我不是他真正想要的那個人。
和他睡過好幾次之後,我才終於下定決心,在他面前展現完全的素。
他總夸我漂亮,我每次都說因為化了妝,他也笑笑,從不要求我化或是不化。
於是我大膽地循序漸進,每次化一點,一點一點,培養他的習慣。
淡一點,睫膏一點,底薄一點。
有天早上醒來,他翻過來,迷迷蒙蒙地發現了我有些不同。
我半夜去卸了妝,第一次沒有了長長的嫵眼線,變作一雙無聊的圓眼睛看著他。
我張地期待著,期待他接這個真實的我。
他微微皺眉,掰過我的臉去,只讓我給他看著側臉。
下繼續。
床和我都在搖晃。
我赤,被他打回原形。
5
甩上公寓的門,我沒有開燈,把筋疲力竭的自己扔進沙發。
打開手機,熒白的詭異地亮起。
已經凌晨一點,周庭之沒有發來任何報備的信息。
我敲了幾個字,過了好一陣,才收到回復。
「在收尾了,馬上回去,你先睡吧。」
一個月前,我翻到周庭之舊平板里陶楚晴的照片,回想起第一次和周庭之素相對的那個早晨。
這才恍然驚覺,剝去麗的妝容本並不足以讓我到那樣地恥。
周庭之從來沒有真的接納過「我」,他一直在過我去想象另一個人。
他甚至在心底里未必看得起我。
我是一個工,一個容,一個通道,唯獨不是真正的我。
我可以接另一半移別,這沒什麼。
畢竟人心難測,又那麼多,喜歡上另一個人大概是最平常不過的事,這無法被阻止。
可我不能接,我從頭到尾都被當作別人的替。
這才是真正的恥。
因為這意味著我不顧一切掙出固有的命運,靠自己重塑的份行走於世間,到頭來還是要被他人隨心定義。
我到底要如何,才能是「我」
為什麼他周庭之就可以讓世界都圍著他轉,讓旁人的努力變不值一提的玩
這太不公平,不公平得讓我氣極反笑。
大四的時候,我以為他只是看不起我的名字。
那行啊,我也可以改一個和如今的我相襯的名字。
他覺得姚純婳好聽,於是在「姐姐」之外,我又多了個「婳婳」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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婳婳不求太多真心,婳婳用蔽的野心,裝作毫不費力地往上爬。
但婳婳不甘心,一直借著別人的影子往上爬。
從他嫌棄我的名字開始,就注定了這個游戲的開端是虛假意的各取所需。
如今再沒有遮布了而已。
我在黑暗中想了很久,計算著四年的沉沒本,咬了咬牙,決定再給周庭之一次機會。
如果他坦誠地告訴我他和陶楚晴的一切,明確地說他現在的是婳婳,那我也可以繼續這個游戲。
各取所需。
門鎖咔噠一聲,周庭之輕手輕腳地進屋,一開燈,被沙發上盯著他的我嚇了一跳。
「......婳婳,怎麼還沒睡困不困」
「有朋友說晚上在 Sparkle 看見你了。」
他一怔,無辜地笑:「怎麼會我在加班啊。」
我的心沉下去,「說看見你和一個生在一起,特別親昵。」
他一臉不可置信,坐過來攬住我的肩膀。
「哪個朋友肯定是看錯了,公司今晚忙得很。要麼我明天把打卡記錄打印回來給你看」
一個謊要用更多的謊來圓。
真沒意思。
「不用了,我也覺得是看錯了。」我對他笑笑,「快去洗漱吧,今晚一定很累了。」
他我的頭,「你呢預算看完了嗎」
想到這雙手不久前也過陶楚晴的頭,我胃里一陣噁心。
「看得頭疼,中途瞇了一會兒,等下看完再睡。」
「好,別太晚。」
周庭之輕車路地吻我的額頭,濃烈的薄荷漱口水也沒能蓋住淡淡的酒氣。
6
沒過幾天,周庭之又打電話來說晚上要加班,讓我別等他。
「最近這麼忙」
他頓了頓,說:「你也知道,我堂哥近來作很多,我不能像之前那樣掉以輕心了。」
掛斷電話,我在臺上著四合的暮發了很久的呆。
那天晚上周淮景說的最後一句話還在腦海中盤桓。
「花,就做你想做的事。我等你來找我。」
說起來,我是替這件事,還是周淮景提醒我意識到的。
三個月前,在華周集團的酒會上,他比以往更頻繁地打量我。
那種帶著探究和些許挑釁的眼神讓我難以忍耐,而他似乎一直在期待某種回應。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臺,轉到無人的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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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周淮景跟了過來。
「你到底在看什麼」我單刀直。
「我在看,是什麼讓你跟了周庭之這麼久。」
他倒是毫不掩飾,直白得近乎不知恥,簡直莫名其妙。
我譏諷他:「怎麼,不僅想搶他的公司,還想搶他的朋友」
周淮景輕笑一聲,靠在欄桿邊,大大方方地說:「是又怎樣。」
我惱了:「你這人什麼病」
「你為什麼對我敵意那麼大」
他迅速反問我,角還噙著笑,眼底卻逐漸認真起來,有種駭人的迫。
他明知故問,卻想聽我親口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