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個男生,在大家鬧一團的時候一直借口肚子疼,靜靜地坐在一旁,冷淡地看著我們。
據說他沒有家長跟來,所以眼下倒也沒人分出神去管他。
像我打量他們一樣,他也一直在打量我們。
只不過他明正大,而我。
其他人都還是有孩子氣的,他卻疏離得格格不。
他似乎看了這種自欺欺人的流活,並不屑於摻一腳。
但他很有耐心,等待著,等待著。
等待眼前的荒唐結束。
在我十三歲的淺短而有限的認知里,我厚無恥地覺到我和他是同一種人。
我們都看了這里的荒誕不經,正等待一個時機,離開這個泥潭。
不同的是,他清楚自己很快就會離開。
而我不是。我還要等上許久。
沒有關系,得知自己在世上有一個同類,哪怕只是短暫的匯,都足以我欣鼓舞。
我知道我的機會來了。
他中途去上了個廁所,回來之後說手機不見了。
我知道他的手機是誰走了,因為我一直瞄著他那邊看。
但是教練把我們都到一起問話的時候我沒有說。
校領導臉很尷尬,眾人七八舌間,還是他自己說了一句算了,那是個舊手機,本來也要扔了,才算揭過。
活快結束的時候,大家忙著收拾東西,我給他扔了個紙條,把他去了材室後頭。
「這里只有我們兩個人,你不用顧及誰的面子。我知道誰了你的手機,我可以幫你要回來。」
他淡淡地看著我,許久,覺得好玩似的嗤笑一聲:「你打算開個什麼條件」
一部手機,對他來說實在算不得什麼。
我深知這一點,所以更不會惹人發笑地去開什麼條件,倒顯得我小家子氣了。
我雙手兜,下一揚,學著他的樣子嗤笑,灑道:「想多了。路見不平,個朋友而已。」
他幽幽地看了我一陣,角勾起,正待說話,楊志飛從材室轉角拐了進來,手里還攥著我塞給他的紙條。
楊志飛先看見我,再看見他,怔愣一瞬,轉頭就跑。
我早就瞄著墻角等著他過來,他剛要作,我一蹬,直接撲上去扯住他的胳膊。
在他出來之前,我惡狠狠地威脅道:「別出聲!我知道你了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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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志飛一聽,更慌了,倒也真的沒敢喊,只是拼命和我扭打起來。
我本就發育早,楊志飛比我矮了一個頭,長得跟豆芽菜一樣,本打不過我。
他被我制住,一下發了狠,又是面目猙獰地咬我,又是用臟污的指甲抓我。
我忍著痛,強行把他拖到窗框邊,照著腦殼猛地一砸,他嗚咽一聲,捂著頭跌坐在地。
「手機,出來。」
我著氣補上兩腳,居高臨下地睨他。
楊志飛眼淚鼻涕流了一,愣是沒敢發出大聲響,搭搭地從兜里出一部手機。
我撒謊、打人、大費周章,不過是為了讓外面來的人看見,我是不同的。
至於什麼路見不平、個朋友,說出來我自己都不信。
什麼朋友,誰要跟我這樣的人朋友。
我只想得到一點來自更高層次的同類的肯定和刮目相看罷了。
我和這里的人是不同的。
哪怕是找一個手機的小賊,我也不要按部就班地找。
我把手機遞給那個男生,他卻沒有接。
兩人僵持了許久,直到楊志飛哎喲哎喲地起,被我瞪了一眼後閉了倉皇逃走,他也還是沒有接。
他只是看著我,似笑非笑,說不清是一種什麼目。
我也舉著手機,倔強地盯著他的眼睛,嘗試將他的眼神對號座。
但我在排除了嫌棄、嘲諷、戲謔、厭惡之後,仍不知那是什麼。
很久之後我才終於明白過來,我猜測他會那樣看我,是因為我就是這樣看待自己的。
實際上,他眼里是一種帶著欣賞的羨慕。
他打量我,在我上看到了一部分的自己。
而當時的他讓我看不,明明沉默了許久,最終卻帶著云淡風輕說了一句:「送你。」
於是我得到了他的手機。
其實我沒有用過手機,對這東西沒有概念,所以一開始沒太在意。
但它後來卻為我真正意義上打開世界大門的第一把鑰匙。
我滿頭大汗地瞄著空調辦公室里的腦袋時,想要抓住一切虛無縹緲的機會。
而這個機會歪打正著,真的被我抓住了。
我托人從集上買來充電,充三個小時,可以用八個小時。
裡面幾乎沒有照片,有一些短信,還有個卡通外星人一直往上跳的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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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信號不好,我拿著手機瞎按了一周,也沒覺得這東西有什麼好玩的。
直到我在村頭小賣部收到了信號,一下涌進了幾條短信,還偶然發現了上網這種東西。
短信可能來自他的朋友,也可能是廣告,說著沒頭沒尾的話,什麼 KTV 什麼喬丹的,我看不懂,也沒去在意,後來就再也沒有這些信息進來過。
雖然學會了上網,但我一開始只會去到導航主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