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皺著眉笑,仿佛我明知故問,「搶他的公司,搶他的朋友,這不是你自己說的嗎」
「有病。我在問你為什麼。」
被我罵了,他也不惱,仍是垂眸看著我。
半晌,他轉靠回流理臺,撈過水杯喝了一口。
「因為他和他爸媽現在擁有的一切,本就是來的。」
當年,周淮景的父親周禮和周庭之的父親周澤一起接了個國有項目。
周澤是大哥,面對巨額國有資產起了貪念,想帶著弟弟中飽私囊。
周禮不願,也勸過大哥,但大哥最終選擇自己干,吞了不錢。
周禮被夾在中間,進退兩難,誰也沒敢說。
東窗事發時,周澤卻把周禮推出去頂罪,自己靠著早已偽造好的資料全而退。
當時周淮景的爺爺周甫清正好在國外,等收到消息趕回國時,周禮已經被判獄,塵埃落定。
哪怕是周甫清自己來查,也花了好幾個月才弄明白小兒子是被親大哥誣陷頂罪的。
可手心手背都是,老爺子也並狠不下心,親手把大兒子送進監獄,傷心糾結了許久,終究是作罷。
周禮進去了,太太也跑了,一個小家就這麼散了。
周甫清心中有愧,把七歲的周淮景接來邊養著,親自教導。
這些當年的齷齪事,都是周淮景在別墅書房查到的。
他頂著犯罪分子的兒子的份長大,收斂起憤怒和野心,一路謹小慎微,臥薪嘗膽,高中畢業後又到國外求學,遮掩鋒芒。
直到回國這兩年,他先前鋪墊的一切都已經準備瓜落,周甫清也默許他登臺。
等眾人發現集團大權的重心在偏移時,已經來不及反應了。
「不讓周庭之好過不是我的目的,是恰好附帶的而已。我只是要收回不屬於他的東西。」
「周庭之知道他爸的事嗎」
周淮景眼中閃過狠戾的嘲弄:「我不在乎。有誰問過我當年知不知反正我都是罪犯的孩子,結果都一樣。」
也是,人和人、代與代之間的恩怨哪能切割得那麼清楚。
有時候濃於水,藕斷連,也是讓人窒息的負擔。
不由得周淮景和我願不願意,我們都背負過父輩的罪孽。
我不由得想到姚振國和吳秀梅。
直到我要去上大學的那天,吳秀梅還罵罵咧咧地把掉在地上的扔回飯盒里,要帶到鎮上去給姚振國。
Advertisement
不用說,又有一場架要打。
去鎮上上高中以後,吳秀梅還會大白天地來學校找我,火急火燎地,我還以為出了什麼事,跟往街上一走,才發現是要帶我去紙箱廠給「撐腰」。
我被騙過幾次,後來再來學校找我,我就一次都不理了。
在大鐵門上,對著校捨破口大罵。
同學對我指指點點,老師讓我去勸勸,我無於衷。
假期回家,吳秀梅免不了扯著我的頭髮,用帶刺的木我,罵我白眼狼,哭著說我一點不知道心疼媽媽。
這時候姚振國倒是站出來護著我了。
「哎呀,這麼大姑娘了別打了,打壞了皮相,彩禮都收得!」
有生以來第一次,我打了回去。
我攥住木,吳秀梅一愣,使勁拽了拽,沒拽,我的手掌被割出幾條痕。
「啪!」
吳秀梅被我劈了一個掌,趔趄幾步,震驚地看著我,卻沒說出話來。
姚振國也怔愣了一瞬,隨即哼笑一聲,出門打麻將去了。
過了幾天,我揣著大學錄取通知,拖著行李箱離開家門,吳秀梅拿著飯盒追出來。
「死人,又跑哪里野去跟我去廠里!」
任跺腳辱罵的聲音越來越遠,我沒有回應,也沒有回頭。
一直向前走,走到現在,走到今天,和另一個掙出命運泥潭的人並肩而立。
12
「至於『幫你』報復,也是爭取你的手段而已。我早就說過了,我要搶的。」
我癱在臺的躺椅上,挲著那把之前被他按在兜里的小刀,想著他離開前說的這句話。
月微弱地流轉在刀刃上,也繾綣,也危險。
就像重逢之後他給我的覺。
在他回國的接風宴上,我遠遠地看到了這個在周家人口中郁疏離、獨來獨往的青年人。
周庭之一早提醒我要避免跟周淮景接,因為他這個堂哥是罪犯的兒子。
可是只一眼,我就捕捉到了他上悉的氣息。
那是同類的味道。
那是忍的暴戾,是不甘於人下的野心,是證明自己的掙扎。
他也看到了我。
準確來說,他在盯著我。
我隔著言笑晏晏的人群,不聲地接住他的打量,直到他與遙遠記憶中的一張臉開始重疊。
我下心底的驚異,視線卻挪不開半分。
Advertisement
周庭之也發現了周淮景在看我,煩躁地走來我前,擋住他的目。
在最後一秒,我看見周淮景注意到周庭之摟住我腰的手,出了一恍然又意味深長的笑意。
那種看穿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的神讓我不安。
到底是什麼
他明顯認出了我,看到我這種農村鄙孩裹上華麗的,在他周家的宴會上登堂室,到不可理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