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翻出相冊,學著我平時的模樣,磕磕絆絆的講爸爸的故事。
他記不全故事,只有零星的幾個詞和無意義的句子,我聽的有些想笑,水褪去,悲傷也不見了。
14
兒園畢業匯演那天,我早早到了。
所有人坐在禮堂中,父母高談闊論,有的炫耀自己的孩子多麼優秀,有的則是指責孩子做的不夠好。
我饒有興致的看了一會兒,又正襟危坐。
孩子的節目要開始了。
我不想錯過,全程手機錄像。
放大的畫面中,瑾懷臉上洋溢著笑容。
他大了很多,不再是剛出生皺皺的模樣。
調皮的年紀,經常氣的我想揍他。
有時候我會氣吼吼的喊他:「這麼調皮,也不知道是隨了誰。」
婆婆會把他護在懷里,「別生氣,一定是隨了那死鬼,都怪他,我會好好教育瑾懷。」
我再提不起來氣。
音樂聲響起,孩子們不練的作,配合著嬉笑的表。
我看到角落里的小孩突然起,跟旁邊的孩子鬧在了一起。
老師們也不阻止,臺上中有序,最好的年紀,最天真的模樣。
我笑著追尋兒子的方向,黑暗中,撞到了一個男人。
悉的香水撲面而來,我下意識的抓住男人手腕。
「徐楓?」
「大妹子你嘎哈啊?」
陌生聲音響起,我燙到一般回了手。
「抱歉大哥,我認錯人了。」我的聲音晦。
錯之際,我住了他,「能問一下大哥你的香水是從哪買來的嗎?」
男人非常熱心,在我的手機某寶上找到了這家店鋪,他比劃著,「我兒子喜歡這個味道,還便宜,我在他家買好多次了,我買兩個,拍二發三,合適。」
我一抿,禮貌道謝。
臺上的孩子們正在列隊,整齊的腳步聲混著嘈雜的人聲,我的眼睛突然潤。
細碎的喧鬧聲仿佛經過一個長長的通道,終於抵達我的耳蝸。
黑白的場景也開始變得鮮活,無數撞擊著我的眼眶。
我抬起頭,那張稚的臉變得愈發悉,仿佛多年前那個年向我走來。
熱烈,真誠。
滾燙的淚滴在手腕,我垂下頭,眼淚一顆顆砸在上面。
多年不見的緒洶涌而來,將我擊垮。
蹲在地上,心口疼的不過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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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隔了將近十年的疼痛,穿過時,溫的闖進我的心房。
我捂住臉,哭的難以自持。
抬起頭,那張悉的臉似乎就在不遠向我招手,仿佛一手就能到。
熱烈的掌聲響起,禮堂燈亮起,孩子們列隊,兒子在人群中向我揮手,我干淚回應他,卻看到撕心裂肺的一幕mdash;mdash;
15
厚重的幕布在半空中搖搖墜。
老師們忙著維持紀律,並未關注到這一幕。
眼看著幕布就要落下,兒子首當其沖。
此刻的我距離他有一百米的距離。
混的人群讓我舉步維艱,我拼命地揮手吶喊,偌大的禮堂將我的驚恐悉數吞沒,沒有泛起一水花。
我逆著人群用力。
「急什麼,趕著投胎啊!」
有人隨口抱怨,我慌的指著帷幕:「那里,危險!」
終於有人注意到臺上的況,眾人大喊的聲音引起老師的注意,而此時帷幕終於不堪重負,迅速落下。
「瑾懷mdash;mdash;」
我肝膽俱裂,恐懼席卷我的四肢百骸。
我仿佛回到了那一天,徐楓冰冷的尸被人抬出,我呆呆的站在那里,牽起角,做出一個難看的表。
我是想哀嚎,想歇斯底里的,可這又有什麼用?
我是年人,年人可以消化悲傷,盡管心已經淚雨滂沱,也還要笑對人生。
可今天,我想說一句:「去你媽的mdash;mdash;」
生活為什麼就不肯放過我呢。
眼前的一切像放了慢作,帷幕下,兒子驚恐絕的眼睛與曾經的你重疊,我力向前沖。
「砰mdash;mdash;」
重落地。
想象中的尖並沒出現,帶隊老師驚恐的抱住他,我看到了奇怪的一幕。
明明懸在他上方的帷幕,此刻卻錯出一步,落地的重力讓孩子們害怕的哭了出來,卻沒有任何一個人傷。
我和家長們都撲了上去,將自己的孩子抱在懷里。
小小的人兒窩在我的懷中,遲疑道:「媽媽,我剛才好像被人拽了一把。」
我的腦中一片混,下意識看向後排小孩想要道謝,可早分不清誰是誰,只得作罷。
晚上睡著,我夢到徐楓坐在我的床頭,冰涼的手指一下下著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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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睜開眼,臉上布滿淚痕。
16
孩子一天天的長大,邊的人都勸我再婚。
「一個人養孩子多累,你公公婆婆能幫你多年?邊還是要有個知冷知熱的人。」
孩子上大學那年,我送走了公婆,我爸媽年紀也大了,雖健康,卻也老了很多。
「再找一個吧,」我媽勸我,「人這一輩子還是要有個伴兒。」
我笑著敷衍:「看緣分吧。」
四十八歲那年跳廣場舞,有個大哥對我飛眼,人群熙攘,他總想湊到我邊。
我的拒絕不算委婉:「我,喜歡年輕的呢。」
「你要多年輕的?」
「也就二十多歲吧,不能再老了。」
我沒說謊,我的人,永遠停在了27歲。
他永遠都是那麼的年輕有朝氣,不像這些老家伙,上快有老人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