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嗩吶哭嚎:「媽mdash;mdash;你回來啊mdash;mdash;」
林飛和兩個吹笙的小伙子一起應道:「別哭了!」
從默契度看,這顯然是他們樂隊的固定節目之一。
嗩吶悲啼:「我哭我親媽啊mdash;mdash;」
林飛和兩個吹笙的小伙子又應:「哭也哭不回來了!」
「哭不回來了」
「嗯呀!哭不回來了!」
一問一答,聽得人鼻腔酸酸的,眼底又漲又。
誰的人生里,沒有幾個哭不回來的人、挽不回來的事啊!
老表哥「嗷」地一聲嚎哭起來:「我的蓮蓮啊mdash;mdash;」
鄉親們到染,也跟著抹眼淚。
就在這時,我突然想起了陳九蕓是誰!
不是蕓,是云。
陳九云。
我爸最火的那本書里、被寫死的男二。
他以嗩吶為法,練的是音功。
帥、強、慘。
毒心。
又傲又變態。
人氣甚至蓋過了男主。
這是我爸寫文的老病:主角要承載文心文眼,不得不套著道德枷鎖前行,而男二Ṱūsup1;和反派卻可以瘋狂放飛自我,因此更有人格魅力。
當初我爸打算讓陳九云干點噁心事兒,一他的風頭。
我死命攔住他:「別啊爸,求求了!你別毀他!還不如讓他死了呢!」
於是,書里的陳九云,以作餌,用一曲《房》,力挫反派大魔頭,是給主角爭來了十年修煉時間。
可書里的陳九云是男的啊。
我再看向眼前的陳九蕓mdash;mdash;
正仰著脖子飆長音,的脖子上,約出滾的結。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再順著脖子往下看。
岔後仰著,子間有什麼可疑的東西忽忽現。
真的嗎真的嗎真的嗎!
哈哈哈哈哈哈!
他是男的
林飛知道嗎
那他又是怎麼懷的孩子
不重要了!
我爸的男二都從書里跑出來了,還考慮什麼現實邏輯啊!
我懷疑現實世界已經崩塌了!
虛構打破了現實的邊界。
所以,書里被寫死的陳九云,男扮裝,來找我算賬了!
所以,爸媽和姥姥的去世,才會被「一筆略過」。
原來如此!
我豁然開朗。
這五年來,心深無法擺的「不真實」,終於有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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塌得好啊!
早該塌了!
我早就煩了這個世界。
塌個稀爛才好呢!
婆婆著急忙慌地把我拽進偏屋無人,用力掐了我一把:「你咋又笑了。」
我看著的臉,忍不住笑得更大聲。
兒子被一個裝大佬哄得五迷三道,而還盤算著抱個大胖孫子......
我努力忍住笑,很認真地問婆婆:「媽,你不覺得奇怪嗎」
「咋啦悅悅」
「那年我一睜眼,全家就死了。然後我就跟你回家了。那時咱倆才認識幾個星期吧」
「你無依無靠,我心疼你才讓你跟我回家的啊。」
「沒多久我和你兒子睡了,大學沒畢業就扯了證......我越想越覺得荒謬!」
「悅悅你聽媽說,不管小飛怎麼樣,媽絕不虧待你!」
「我現在終於明白了,這個世界是假的啊媽!」
「悅悅,你別嚇媽,你怎麼了啊」
「我是說,我爸媽沒死,姥姥也沒死。之所以我們覺得他們死了,是因為我們的生活,被虛構侵了!」
婆婆看著我眼睛,巍巍轉過,躲到角落,給公公打電話。
「他爹啊,小飛外頭的人有了......對,四個月了......還有就是,悅悅瘋了,本聽不進人話了......」
公公不知道說了句什麼,婆婆「嗯」了幾聲,連連嘆氣。
「我是真心拿當親閨啊,本想著在三里五鄉找一個知知底的,收點彩禮,到時候小飛辦喜事也能排場點!
「現在瘋瘋癲癲的,怕是只能托人說個外地的了。
「唉,你就別惦記什麼保險箱了,他爸媽那會兒都燒迷糊了,呼吸都費勁,指不定是在說胡話呢!
「悅悅多單純啊,從來不藏心眼子,五年了,要真有啊,早拿出來了。
「嗯,我趕明兒就讓姨姥給找下家,唉呀,我命苦的悅悅啊。」
這時,外頭突然鬧哄哄地吵了起來。
原來,是三大爺催著陳九蕓他們趕去轉靈。
轉靈,就是繞著逝者像,邊吹奏,邊轉圈。
先吹歡快的,再吹激昂的,最後哀婉悲傷,奏盡人這一生的酸甜苦辣。
轉靈結束,便要上靈車去火葬了。
誰知蓮嫂娘家人搶了嗩吶,不讓轉。
「孝子孝還沒來,不能火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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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能誤了吉時,火葬場的時間都是定死的!」
兩家吵一團。
喪樂隊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婆婆擔心「新媳婦」的肚皮,趕忙出去勸架。
就在這時,蓮嫂的前夫們陸續到了。
9.
最先到的是個瘸子。
聽娘家人說,是老二。
人未進屋,先高聲大哭:
「蓮妹啊,我可憐的妻啊!」
他了半條,走得又急,剛進門就摔倒在地。
干脆甩掉拐杖,雙手撐地,爬到冰棺前,死死抱住。
他那對雙胞胎兒,看起來十五歲左右,穿重孝,也雙雙跪下,哭得撕心裂肺。
「媽mdash;mdash;媽媽啊mdash;mdash;」
老二腦門一下下磕著棺材,又哭又唱:
「哥哥我跪坐靈前淚汪汪啊,一聲蓮妹,你咋不應聲啊mdash;mdash;想當初咱二人深一往,你為了我,灑淚而別,遠走他鄉啊,說好了來日再續緣,你咋就說話不算話啊mdash;mdash;我的蓮妹啊......你睜開眼,看看你的哥哥啊mdash;mdash;」
老二額頭都磕出了,一把鼻涕一把淚,聲聲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