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一口一個「蓮妹」,一句一聲「哥哥」,老表哥聽得臉鐵青。
他想把老二從棺材邊拽起來,可他著冰棺,就是不撒手。
兩人正較著勁,門外有人喊:
「有客到mdash;mdash;」
進門的是個二十八九的小伙子,五瘦削,表冷峻,帶著一暗的狠勁。
他一言不發,徑直走到靈前,把邊五歲大的小男孩往前一推。
孩子撲通跪下,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有人小聲問:「這是大兒子嗎」
娘家人說:「是第五個老公。」
啊,是老五這麼年輕
老五沒理會旁人的議論,帶著孩子磕完頭,轉就坐到院里的流水席上,抓起早晨剩的饅頭,就著涼菜,父子倆狼吞虎咽。
沒一會兒,老三和老六也到了。
一個老實,著肩膀,低著頭不敢與人對視,一副隨時準備挨訓的樣子。
一個文質彬彬,但在人群的注視下顯得很拘謹,走路都順拐了。
兩人各自拉著孩子,進門就哭,也不說話。
本就仄的堂屋,越來越擁。
三大爺只好招呼著無關人等往外站。
這時,院外又是一陣喧嘩。
「家人們!剛才一進村,咱們就已經看到了路邊有一堆堆的紙灰,這是下葬前一晚送魂時,沿路點的火,為的是亡靈明路。」
「來!家人們!咱們跟著主播的鏡頭啊,這就到了逝者的家里。一進門要先吊哭,這個吊哭也是有講究的!」
「啊沒有沒有!沒有不尊重逝者。再說了,葬禮直播也不是我首創。哎,對!要不說老馮是大導演呢,多超前吶!」
「我這是正好趕上了,逝者是孩子親媽,我是前夫,之一。哎對對對,前夫之一,我之前嫁了三個,我之後又嫁了三個,我是中間的小豬,哎對,第四個。」
「好了家人們,言歸正傳。咱們平常老說『五服五服』,啥五服就是咱們死的時候,別人穿的喪服,按親疏程度,有五種。給大家看看我閨今天穿的麻布蓋頭、麻布孝衫、麻布長,這就是很正宗的傳統孝啊!」
「這套孝的款式非常正宗,有六個碼,高矮胖瘦都能穿,有需要的家人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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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三個人進了門。
一個油頭面的中年男人,穿著不知哪個朝代的古裝,腰Ţų⁵間扎著白麻布。
一個八九歲的小姑娘,一孝。
還有一個穿運裝的年輕人,舉著直播架忙上忙下。
男人踢了踢小姑娘:「哭!」
小孩摔趴在地上,哭著跪行向前。
「家人們,看好了,吊哭最重要的是先聲奪人。」
他隨即高哭一聲,直奔冰棺,跪下,始終沒看蓮嫂,眼淚漣漣地對著鏡頭:
「孩媽啊~~我苦命的前妻啊,你要是不離開我,也不至於走得這樣早啊......」
這,想必就是老四了。
......
蓮嫂生前,很提及的前夫們。
為數不多的幾次,都是在罵老四,說他為了流量搞邊。
說,是正經人。
就算結一百零一次婚,那也是正正經經嫁人,正正經經過日子的,不整那些七八糟的。
每次說到老四時,都會忍不住提及他們的兒。
說,別的孩子都不心,就不放心這個。
等老表哥的孩子斷了,要把兒接過來。
如果老表哥不同意,就離婚再嫁。
在看來,結婚離婚就和辭職就職一樣簡單。
這家待遇不好,那就換一家......
......
堂屋里外,早就滿了人。
娘家人和前夫們各顯神通,哭得深意重,話里話外夾槍帶棒,埋怨老表哥家虧待了蓮嫂。
村里人免不了對老表哥家指指點點,說他家薄寡義,打雷不下雨,哭得不真。
老表哥急了,問陳九蕓:「有沒有代哭的」
陳九蕓直搖頭:「這節骨眼,我到哪找人去!」
老表哥:「那你上陣哭。」
陳九蕓:「讓我哭喪那可是另外的價錢。何況我就一張,又哭喪又吹嗩吶,怕是忙不過來。」
老表哥咬牙拍出五千塊現金。
陳九蕓眼睛一亮,利落收錢:「只要錢到位,一切都好說。」
轉頭四顧,將目落在我上。
「這好機會可不能浪費了,李悅悅,你來哭!」
「我!」
「對,你!水不流外人田,咱倆睡過同一個男人,多也算沾點親戚。」
10.
在把陳九蕓當陳九云之後,我看也沒那麼不順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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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我爸筆下的人,也算半個親人。
但是,哭喪!
我真不會。
陳九蕓把我拉到一邊。
「lt;十二月哭靈gt;,會唱嗎」
「不會。」
「那lt;送郎gt;總會吧」
「就會三、四句。」
「我聽聽。」
「小妹妹送郎啊,一送到大門東啊,一出門我就趕上了,天老爺吶刮大風啊......」
「行行行,一會兒你就按這個調調,0.5 倍速,懂沒」
「可我唱什麼詞啊」
「簡單!也就四句!」
陳九蕓張口就來:
「小妹妹哭爹娘啊,跪靈前沒人應啊,一聲我的爸媽啊,你們咋還不回來啊mdash;mdash;」
手腳麻利地給我綁上孝巾,將我推到蓮嫂靈前。
我看到老四正掐著兒的哭。
一想到這孩子爹不疼,娘又沒了,不由悲從中來。
我扶住蓮嫂冰棺mdash;mdash;送郎mdash;mdash;0.5 倍速mdash;mdash;哭腔mdash;mdash;唱!
「小妹妹哭爹娘啊,跪靈前沒人應啊mdash;mdash;」
陳九蕓湊到我耳邊:「五千塊錢呢,唱大點兒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