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突然的燈刺得我瞇起眼。
「又死哪去了?」媽媽站在開關旁,睡皺的,「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
「做題。」我低聲回答,把新買的書往後藏了藏。
冷笑一聲:「裝什麼用功?電費不要錢啊?要是讓我發現你熬夜看書,打死你,電費也不找你爸。」
說完啪地關掉燈,腳步聲消失在主臥方向。
我在黑暗里站了一會兒,等眼睛適應了,才到行軍床邊。
躺下時,彈簧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我側過,從床底出早就準備好的小手電,用被子蒙住頭,就著那點微弱的繼續看題。
手電筒的圈里,數學公式像一條條逃生路線。
我知道,只要沿著它們走下去,我就能逃出這個,連一盞燈都不肯為我亮的家。
3、
我家的 AA 制育兒,是從我出生那天就開始的。
1990 年 7 月,我出生在市婦保健院。
後來聽姑姑說,護士抱著我出來報喜時,爸爸聽見又是個兒,轉就走出了醫院,在門口了半包煙。
媽媽躺在病床上哭,不是因為生產疼,而是聽見護士們小聲議論:「這家人真奇怪,爸爸連孩子都不抱一下。」
姐姐比我大五歲。
出生時爸爸也是這樣,聽說是個兒,連產房都沒進。
媽媽心疼姐姐,把所有母都給了。
姐姐三歲那年發高燒,媽媽抱著在兒醫院守了三天三夜,爸爸一個電話都沒打來。
後來媽媽總說:「你姐可憐,從小就沒父。」
到我出生時,連這份憐憫都沒有了。
媽媽產後抑郁,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失敗的賭注。
月子里拒絕給我喂,是用把我喂大的。
我三歲那年,弟弟出生了。
我還記得那天,爸爸破天荒地買了鞭炮,在產房外放得震天響。
他沖進去抱著弟弟又親又笑,像個第一次當爸爸的頭小子。
媽媽躺在病床上,臉上終於有了笑容。
從那天起,我們家的格局就定了。
媽媽疼姐姐,爸爸寵弟弟,而我,了這個家里多余的人。
弟弟滿月那天,爸爸在酒店擺了二十桌。
他抱著弟弟挨桌敬酒,紅滿面地說:「我們老林家終於有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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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穿著新買的旗袍,跟在後面收紅包。
姐姐穿著公主,像個小大人似的幫著招呼客人。
只有我,被忘在了家。
那天晚上,我聽見爸媽在臥室吵架。
「生兩個賠錢貨花了多錢?現在好不容易有個兒子,辦個滿月酒怎麼了?」
爸爸的聲音過門板傳來。
「你還有臉說?要不是你非要兒子,我能這麼多罪?」
媽媽帶著哭腔,「這些年養孩子的錢都是我出的,你管過什麼?」
「放屁!你兒學鋼琴的錢不是我出的?」
「你還要不要臉,那明明是我用嫁妝錢墊的!」
爭吵聲越來越激烈,最後以摔東西的聲音結束。
第二天早上,我看見媽媽眼睛腫著在廚房煮粥,爸爸坐在沙發上看報紙,兩人誰都不理誰。
就是從那天起,他們開始實行 AA 制。
起初只是生活開銷各付各的,後來慢慢發展到了孩子上。
姐姐的學費、興趣班費用媽媽出,弟弟的、玩錢爸爸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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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了他們互相推諉的對象。
我六歲那年,兒園要春游費。
老師把通知單發到每個小朋友手里,我小心翼翼地拿回家,遞給正在做飯的媽媽。
「找你爸要去。」媽媽頭也不回,鍋鏟在炒鍋里翻得嘩嘩響。
我又去找爸爸,他正在看電視,不耐煩地揮揮手:「找你媽,我不管這些小事。」
最後是塞給我錢。
春游那天,其他小朋友都有爸爸媽媽準備的零食和飲料,只有我,拿著給的一包餅干和一瓶水。
上小學後,這種況愈演愈烈。
每次開學要學費,都要看他們臉。
媽媽會說:「讓你爸先出一半。」
爸爸則會說:「你媽給了再說。」
往往要拖到老師點名,他們才不不願地掏錢。
記得三年級時,學校組織去科技館參觀。
回家後我興地跟媽媽說想報名,正在算賬,頭也不抬地說:「50 塊錢是吧?讓你爸出 25。」
爸爸在臺煙,聽我說完直接把煙頭摁滅:「找你媽要去,我昨天剛給你弟買了新玩。」
最後我沒能去。
參觀那天,我一個人坐在空的教室里,聽著廣播里其他同學的歡聲笑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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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李老師過來問我怎麼不去,我低著頭說肚子疼。
我的頭,嘆了口氣。
隨著年齡增長,我漸漸明白了自己在這個家的位置。
姐姐有媽媽的偏,弟弟有爸爸的寵。
而我,只是他們婚姻失敗的一個證明,一個誰都不想要的累贅。
4、
期中考試的績單發下來時,我的名字又一次高懸在榜首。
「林小雨,年級第一。」
班主任李老師站在講臺上,聲音里帶著欣,卻又夾雜著一難以掩飾的憾,「這次數學和理綜都是滿分,總分比第二名高出三十多分。」
教室里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夾雜著幾聲驚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