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著頭走上講臺,接過那張薄薄的紙,指尖到紙面的瞬間,甚至能到油墨微微的凸起。
「對了,」李老師忽然住我,眉頭微蹙,「下周的家長會,你父母……還是不能來嗎?」
我抿了抿,搖頭。
「這都高三了!」聲音陡然提高,引得幾個同學回頭張:
「三年了,他們一次都沒過面!」
說著就去手機,「我給他們打電話——」
「不用了,老師。」我按住的手,聲音很輕,「他們……很忙。」
李老師盯著我看了幾秒,最終嘆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有什麼困難,隨時找我。」
我點點頭,把績單折好塞進書包最里層。
放學路上,我特意繞到學校後門的小巷,把績單撕得碎,扔進了垃圾桶。
不能帶回家。
初中那次,我考了年級第一,興沖沖地跑回去,想給爸媽一個驚喜。
結果姐姐剛好藝考落榜,媽媽抱著哭得肝腸寸斷,看見我的績單,二話不說就給了我一掌:「顯擺什麼?沒看你姐正難嗎?」
那天晚上,我的獎狀被弟弟折了紙飛機,飛進了馬桶。
從那以後,我明白了沒人會因為我的績而開心。
5、
晚飯時,媽媽的眼睛幾乎黏在手機屏幕上,手指不停地劃拉著購頁面:
香奈兒的連、Jimmy Choo 的高跟鞋、Tiffany 的鎖骨鏈,全是姐姐林小晴最近發給看的豪門必備單品。
「小晴說,他喜歡孩子穿白。」
媽媽里念叨著,點開一條標價 6800 的子,眼睛都沒眨就加了購車:「這子顯氣質,到時候見家長穿正好。」
最近姐姐和那個富二代聊得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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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我隨口編了個地產公子的人設,姐姐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每天捧著手機發嗲賣乖,朋友圈全是修自拍配文等你來娶我。
媽媽更是做起了親家母的夢,整天研究怎麼把姐姐包裝名媛。
可惜,們都沒想過一個問題。
如果那個富二代是假的呢?
我低頭拉著碗里的米飯,假裝什麼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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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啊,」媽媽終於從手機里抬起頭,「這次考得怎麼樣?」
「還行,」我聲音平靜,「中等偏上吧。」
爸爸嗤笑一聲,筷子在碗沿敲得叮當響:「我就知道,孩子到了高中就不行了。」
媽媽點點頭,語重心長:「小雨,讀完高中就別念了,也該出去打工了。」
掰著手指算賬,「你姐藝校開銷大,表演服、化妝品、社應酬,哪樣不要錢?」
社應酬。
這個詞用得真妙。
實際上,姐姐所謂的社,不過是跟著那群同樣做著豪門夢的藝校生,在夜店蹭卡座,拍幾張照片發朋友圈裝名媛。
的鋼琴水平?連考級都是媽媽花錢打點的。
可媽媽不願意認清現實。
在眼里,姐姐是天生的凰命,只是還沒遇到伯樂。
「放屁!」爸爸猛地摔下筷子,震得湯碗一晃,「賺錢不該先給弟弟嗎?」
他瞪著我,仿佛我已經是個待宰的勞力,「小馬上要參加省青隊選拔,裝備費、營養費、教練紅包,哪樣不是錢?」
省青隊選拔?
我在心里翻了個白眼。
弟弟林小,那個連校隊替補都打不上的廢,整天仗著爸爸砸錢裝球星。
上次我激他去單挑職業代練,結果被人到心態炸,直接摔了鍵盤。
爸爸為了哄他,又買了雙限量版球鞋,還專門請了心理醫生給他做疏導,就怕影響他打球發揮。
為了他打球,他幾乎是把自己的家底掏空了,但他和媽媽一樣自欺欺人,明明他們都是廢。
「你兒子是你的事!」媽媽聲音尖利起來,「我兒……」
「你兒?你兒除了會花錢還會什麼?」爸爸拍桌而起,「上次藝考要不是我托關系,連專科都上不了!」
他們又吵了起來,聲音越來越大,碗碟在桌上震。
我安靜地吃完最後一口飯,起收拾碗筷。
弟弟林小翹著二郎打游戲,手機里傳來擊殺音效。
他忽然抬頭沖我咧一笑,出那顆被爸爸花三萬塊矯正過的虎牙:
「賠錢貨。」
6、
我沒理他,轉進了廚房。
水龍頭開得很大,嘩啦啦的水聲蓋過了客廳的爭吵。
快了。
我盯著水池里漂浮的油花,思緒卻無比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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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的豪門夢已經燒掉了媽媽大半積蓄,弟弟的球星夢也讓爸爸的信用卡瀕臨支。
而我的高考,將是垮這個家的最後一稻草。
我出了口袋里藏的東西,是李老師塞給我的清華保送生申請表。
水珠濺在紙上,暈開了一小片。
我趕干,小心地折好,藏進了校服襯的暗袋里。
再忍忍。
我盯著窗外漆黑的夜空,玻璃上倒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
等高考結束,這一切,該到我來掌控了。
7、
他們終於還是知道了。
那天放學回家,剛推開門,就聽見客廳里傳來媽媽刻意低的聲音:
「……聽說績特別好,能上清華北大那種。」
我腳步一頓,站在玄關沒。
「真的假的?」爸爸的聲音里帶著懷疑,但很快又興起來,「那正好!老劉正在給兒想辦法,他兒今年也高考,願意出 20 萬,找人幫代考,他們家有關系,肯定能混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