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響起的同時,還伴隨著嘭的一聲響。
是手重重拍在木頭上的靜。
我覺整個世界好似都跟著震了一震,但更讓我在意的,卻是這人打頭喊出的名字。
隨即,我又聽到了這些天一直隨時都在耳邊的,清潤好聽男音。
「唉唉唉,您悠著點兒!
走走走,我們車上說,車上說hellip;hellip;
我家寶貝兒還睡著呢!」
後面的聲音漸遠,最後幾句我已經聽不見。
原來,他就是季昇啊!
我腦子一瞬間空空,就這麼失去了思考能力。
我這一瞬間想了很多,又好似什麼都沒想。
腦子裡,一會兒是前世他在吉普車前,抱著我淚流滿臉,一會兒是他這些天彎起眼所有的笑臉,隨即又被前世那忙忙碌碌起早貪黑艱苦樸素的十六年占滿。
我僵扯了扯角,將自己一團。
他就是季昇呀!
前世今生,都不要我的季昇啊!
這段時間所有的暖,逐漸被冰霜浸染。
20
與此同時,吉普車。
季昇打斷老領導要講的大道理。
「叔啊,您告訴我,我除了退下來能怎麼辦?」
他抖著手出那封信給他看,緒有些失控。
「我十四歲就跟著咱們的隊伍東奔西走。
這十五年,槍林彈雨刀山火海敵前敵後,我什麼時候說一個不字?
現在天下承平,盛世清明。
我為國盡完忠,我就想守著我閨過,是什麼天理難容的事嗎?
我閨六歲了!
是我季家掌珠。
可,他媽的,一天好日子沒過過!
我在外面拼殺為了誰,你他媽告訴我我為了誰?」
季昇抬手擋住紅了的雙眼,稍微冷靜了些,才繼續道:「抱歉!
才六歲啊!
到現在都不願意開口說話!
差點,就不想活了啊!」
目正落在那句lsquo;這人世間太苦,已經來過rsquo;的老領導沉默。
「你hellip;hellip;」
季昇不再多言,收回那張薄薄的信紙。
默默開了車門下車,看見守在車邊表復雜的好友兼同事,拍了拍他的肩膀。
「謝了,東西帶來了?」
對方到底沒說其他,打開後備箱,往外搬。
幾條厚實的被褥,幾件軍大,還有些零散東西裝在筐子裡,兩麻袋的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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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昇很快調整好緒,帶著人將東西搬回去。
他先看了眼閉著眼睛還在睡的閨,表了又。
吉普車來的快,去的也快。
鄭老頭全程安靜如,這會兒才悄問季昇。
「你是干啥的呀?剛那個中氣十足的火氣這麼大?」
季昇沒搭理他。
鄭老頭深諳保命之道,識趣閉了。
季昇卻把一本手札丟了過去。
「你估著用得著,算是多謝你!」
謝謝他把他閨帶回來,謝他願意給他閨一個落腳的地方,謝他給他閨治了。
鄭老頭瞬間明白他的意思。
他擺擺手,真不是啥大事。
這小娃娃是真的招人疼。
吃飯自帶口糧,手邊的活隨手就做了,他救了,不也在第一時間拿了東西還了嘛!
然而,還不等他說點什麼,看清手上的東西那瞬,鄭老頭瞬間抱了。
「嘿嘿,那老頭子就不客氣了!」
前朝一位名醫的手札,這還真是個好東西!
21
我睡得很不安穩,夢中經歷什麼我已經記不清,再睜眼時,天已然大亮。
心底的影好似也跟著被驅趕。
此時我才發現,我的草窩子變了一個樣。
現在的草窩子被鋪上了和的被褥。
我陷在被褥中,上還蓋著一件軍大,我將臉埋在大茸茸的領中,小心翼翼蹭了蹭。
「醒了嗎?」
季昇清潤的聲音傳來。
我下意識了眼。
季昇來來回回看好幾次了,心裡總不安穩,這會兒看給了反應,才稍稍放心了些。
「今兒歇一天吧,已經半上午了,再進山也走不遠,咱們把這裡修整一下好過冬。」
我機械式點頭,隨即意識到不對,我又將腦袋往大裡鉆了鉆。
季昇失笑,只以為我是害。
他似是想起什麼似的,解釋了一下突然多出來東西的原因。
「我出了點事,暫時沒地方可去,這些,是我朋友昨晚給我送過來的。」
出點事是真的。
那封寫去派出所的信和裡面的錢票那麼些人看見了,他這個月月都拿這麼些錢出來的,自然要被調查一下的。
但也沒嚴重到太過。
他一個月津加任務獎金二三百,這都是有數的。
但那邊的流程得走一段時間。
這段時間,他得停職。
所以,他就打算在這兒待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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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眨了眨眼,直到這人離開去忙別的我還在出神。
我同樣想到了我寄到派出所的那封信和錢票。
是那些,讓他出事的嗎?
前世這人一直到十年後,還開著小汽車意氣風發,而現在hellip;hellip;
他早早就愁白了頭,淪落到這裡和我們一樣,住草窩子,吃野菜糊糊紅薯。
我有些懊惱。
我寄信的時候要是再委婉一點,是不是就不會害了他?
他其實除了不認我,除了出差一點,本卻沒什麼不好。
就連不認我,也是給了養費的!
是養父不願意我養歪,沒用在我上。
我窩在大裡半晌,還是覺得比起季昇對我,我對不起他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