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神語氣愈加狠厲,像是徹底失了神智。
河水也漸漸發力,幾乎要將村長撕裂開。
他說過,神不能迫凡人,囚凡人,若是殘殺凡人呢?
「河神!」
「河神!」
「神不能這樣殘殺凡人,你快點清醒!」
「我沒事!一點都不疼!」
「你殺了他,天庭不會責罰你嗎?」
我的聲音引了他的目來。
他的神終於漸漸清明,也慢慢恢復了神智。
12
半空傳來骨頭斷裂聲。
河神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慌忙撤了村子上的水流。
驅使河水卷住我,隨他一起回了河底。
他背對著我,子不停抖。
我忍著痛爬過去,伏在他膝上,按住他發抖的雙手。
「神不該這樣的……神不是這樣的……」
他口中不停叨念。
我想要安他,卻不知該如何開口,畢竟此刻我才知道,自己對他一無所知。
手中異樣,我鬆開手,卻見他手背上生出了幾片魚鱗。
他眼中驚恐慌,忙用袖子遮住。
「你出去!」
不等我回答,他便猛地拂袖,一巨大的力量沖來,我撞破房門,倒飛出了房間。
再次醒來時,房裡已安靜了下來。
我忍著周疼痛,朝房裡看去。
河神泡在木桶中昏睡著,垂下的手臂傷痕遍布。
滿地皆是粘的魚鱗。
他到底是什麼?
13
想想他在岸上為我說的那番話,心中不一暖。
不管他是什麼,我此刻都不能離開他。
我費力地爬進房,住木桶,支撐住。
河神聽到了聲音,只是依舊闔著眼。
「百歲,傷到你了嗎?」
「沒有,我這摔一下怕什麼?」
他睜開眼睛,抹去了我額頭滲出的汗珠。
一縷藍從額頭鉆,似涓涓細流浸潤全。
疼痛消失了,連斷掉的也好了。
我撿起袍裹住他,將他扶到床榻上。
找來干凈的水,用手帕拭著他上污。
他喃喃著:「我不是河神!」
「我只是一條了的魚,因艷羨神仙的生活,找了這樣一個小村莊,自封了河神。」
「我努力學神仙的悲憫淡泊,可仍是偶有失控。」
「每次生出惡念,上便會生出魚鱗,原形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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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輕拭他的手。
「我最孤立無援的時候,從未見過哪個神仙肯現幫一幫我。只有你,會可憐我無父無母,為我做主。」
「你保護了我,是我的神靈。」
「我會虔誠信奉你,從前被你救下的那些姑娘也會。」
我以為我說了世界上最好聽的話。
可他似乎並未有所,還是那副死相,一言不發。
實在沒了辦法,我便換了語氣。
「河神,你好白,好像達貴人手中把玩的瓷人。」
這次他終於肯說話了。
「剛剛還說要對我虔誠,此刻又在心中這樣我。」
我撇撇,嘟囔著:
「這哪?明明是調戲。」
14
柱子幾人變的大魚不見了,想是河神放了他們。
有一次路過村子時,還聽到村民們說起我。
「歲丫頭被河神變男人了。」
「呀!河神喜歡男人呀!」
「難怪他發怒了,從前送去的都是孩。」
這傳來傳去,越來越不著邊際了。
天氣漸涼,我不想再從河神宮殿游過河水,再到岸上。
他便將宮殿延出了一條長長的階梯,四周布好結界,將河水隔絕在外。
有了這階梯,我便常跑出去玩,有幾次還想他一起,可都被他回絕了。
這一次,我又邀了他一起出去玩,他神倒是有所鬆。
可猶豫片刻,又堅定地搖了搖頭。
分明想和我出去玩,干嘛又拒絕呢?
我刨問底,河神終於說出了他的理由。
「我去的話……你與三賴怕是不便……」
什麼?
他這說的是什麼?
他是怎麼睜著純潔的雙眼,說出這樣邪的話的?
「你到現在都認為我和三賴子是一對?」
「不是嗎?」
「不是啊!」我急得跳腳。
「你上次去村子,不是為了帶他來河底廝守嗎?」
「況且我到時,你被砸斷了,他也被綁著。」
這真是解釋不清了。
15
我破罐子破摔,反正這段時間我也很糊涂,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歡男人還是人。
「我與三賴子分開了。」
他如釋重負,拍拍我。
「是該找個好看些的,看著也賞心悅目不是?」
我無奈笑笑,「這次總能和我一起出去玩了吧?」
他又猶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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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上次現了,這段時日,有村民虔心供奉我,我心中常覺溫暖平靜。該趁此時機,加修煉才是。」
我裝作疑。
「是嗎?那倒是該加修煉。」
他不知道,供奉他的人其實是我。
我撿了那日地上的鱗片,洗刷干凈,裝進一個木盒裡,每日三炷香供奉著。
今日聽他說,才知他是有覺的。
於是我備鼓舞,跑出去買了一布袋香。
夜裡,我了滿屋的香,點起來,煙霧繚繞。
我站在裝著鱗片的木盒前,更加努力地想著河神,以為想得越用力,念力便越強。
可想著想著,便想起了他滿在桶中昏睡的樣子。
又想起了他為躲我裝睡時垂落的頭髮,杯的手,鬆落的襟,玉刻般的鎖骨。
燭火噼啪一聲響。
香已燃盡,散出裊裊的煙。
我心中怪異,自嘲般嘆了一聲。
「長這麼好看干嘛!」
16
次日,我一早去找他,想看看我那一屋子香有沒有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