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房裡,卻見他捂著心口,滿臉心事地坐在桌前。
「百歲,不知怎麼了,我昨夜心中一陣麻。像貓撓,又像……」
他皺著眉,似在回憶昨夜的覺。
我一陣心虛,強撐著出手。
「麻是什麼?嗎?我幫你撓撓。」
我手指在他心口撓撓撓,他也不躲,反而靜靜看著我。
之後眼睛忽地一亮,像是發現了什麼。
我回手,找了個藉口跑了。
這下真是連香也不敢點了。
我本以為不再供奉便好了,可沒想兩天後的夜裡,他竟來了。
迷蒙中,我聽到了極輕的腳步聲,聲音向著木盒走去。
接著便是盒子被打開的聲音。
被發現了!
他若是問我那次供奉時在想什麼,我該如何回答?
正想著,聲音又朝著我走來,像是坐到了床邊。
我周汗直立,我的河神大人,我該怎麼和你解釋?
供奉你時,沒忍住在心裡了一把?
幸好,他只是坐了一會兒,幫我掖了掖被子走了。
我看著他留下的屁印,翻起床開始收拾東西。
先去村裡躲兩天再說。
17
自從河神現了,村民就知道我是跟河神混的了。
我一進村便有人通報。
「歲丫頭回來了!」
還未進家門,村民便圍住了我,紛紛送上蛋、蘿卜……
有的問我怎麼變的男人,還有的過幾日娶妻,要請我過去吃喜酒。
聽人說,那次的事之後,村長連夜逃了,村裡無人敢當村長。
我回來了,他們便打上了我的主意。
可我才不想做村長,我還念著河底的日子,過些天還想回去呢。
回絕他們後,我關起大門,過了幾天清凈日子。
可越靜,我越會想起河神。
為免河神又有異樣覺,每次一想起他我便去田裡犁地。
天冷了,晨起地上總結著白霜,我滿頭是汗,把地犁了一遍又一遍。
後來像是走火魔,連犁地時都在想他。
周兒家從外村接來了新娘,晚上村裡人都聚在院裡喝著喜酒。
新娘一襲紅進了房,村民都哄鬧著要看一看新娘子。
我正要往裡,忽覺後一道目正看著我。
回看去,正看到他一截擺從屋頂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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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多天,他應該忘了那事了吧?
於是我拿上半只追了出去,喊他下來吃。
18
我倆坐在周兒家屋頂,樹影遮擋,天又暗,無人看得見。
他吃得滿手油,正不知該怎麼的時候,我把自己的袖子遞了過去。
他也沒客氣,邊邊問我。
「不回去了?」
「為什麼這麼問?」
「見你犁了地,比順子家的牛犁得都著急。」
我沒忍住笑了出來。
也難怪他這麼想,平日出去玩都是當日來回。
這次沒留話走了這麼多天,看起來真像不告而別似的。
「如果我不回去呢?」我故意逗他。
他神變了變,又很快回過神來,挪開了目,看向窗裡穿著嫁的新娘。
我不知他怎麼了,歪頭看他,卻見他襟下微閃,像是一片魚鱗,但很快便消了下去。
「我回去!」
他轉過頭,眼中掠過一欣喜。
「剛剛是逗你玩的,我犁地也是有別的原因。再說了,誰家冬天犁地種東西啊?」
他臉和緩,只是仍著新娘那嫁,像回憶著什麼。
夜風吹過,我脖子,趁機把手進了他袖子裡,在他手臂上索著。
沒有魚鱗。
是因為聽到我說回去開心了?
「百歲。」
「嗯?」
「此刻和那晚的覺很像。」
他怎麼還記著這事呢?
我裝傻充愣。
「什麼那晚?」
「就是我說心裡麻那晚。」
「什麼麻?」
「心裡麻。」
「心裡怎麼了?」
……
19
我去了屋裡收拾東西,隔窗看出去,他正站在月下等我。
欣長的影像是被月蒙上一層薄霜。
這人怎麼做什麼都像畫裡人似的,就算站在那裡不,也那麼好看。
正看得癡迷,隔壁大山家鵝從柵欄鉆了進來,見有生人,著脖子便朝他撲去。
那鵝平日裡看家護院比狗還盡職,此刻擎著翅膀,扯開嗓子著,嚇得河神滿院跑。
「啊!百歲,它有牙!它有牙!」
我跑進院裡,追上鵝,一手抓翅膀,一手抓脖子。
鵝翅膀撲,撲了一地鵝,還轉頭啄了我一口。
「你連我都啄!白瞎我平日喂你的野菜了。」
「啊——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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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我換了男裝,它不認識我了!」
回到河底,河神點上燭火,為我著藥。
脖子被啄了一口,肩上還有一口。
許是燭火照的,此刻都有些發紫了。
「你比那個新娘好看。」河神突然說。
「我是男的,哪有你這樣比的?」
河神手指在我肩上輕輕涂抹。
「第一次見你,你也是穿著那樣一件嫁。比好看!比以前每一個被送下來的姑娘都好看!」
我啞了,不知該說什麼,心中卻開始翻江倒海,猜測他話的意思。
「百歲,我其實知道了。供奉我的人是你。」
「只是我想問一問,那晚給我上香時,你在想什麼?」
我垂下眼睛,不敢直視他。
「沒……沒想什麼,我……是那香的問題,那香太便宜了,下次我買貴的。」
他忽地笑了。
「我知道了,定是和我想的一樣。」
他起收起藥罐,叮囑了一句早睡。
和他想的一樣?
他想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