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相譏:「別人家老頭活到 60 就喝農藥,你咋不喝啊!」
爺爺抄起手邊的掃把砸向我,我一閃就躲開了,他指著我罵:「你這個小賤貨有什麼用!早晚要嫁人的,你的錢就是家輝的!」
竟然開口說:「現在新時代了,嘉怡賺的就是嘉怡的,沒有給家輝的道理。」
這是第一次公開反對爺爺。
爺爺比任何時候都憤怒,他兩步躥過來,一掌把扇倒在地上:「沒讓你說話就閉!」
我不等他的拳頭落到上,就一腳把他踢開。
嘭一聲,爺爺摔在地上滾了一圈,哎喲哎喲地捂著腰。
我扶起,心疼的同時火上澆油:「,這種日子你怎麼過得下去?」
捂著臉,半晌沒作聲。
也許是爺爺站不起來的樣子,讓意識到他只有打老婆的時候厲害。
也許是這種日子終于忍到頭了。
堅定地對他說:「離婚吧。」
07
院子里的氛圍瞬間繃,爺爺臉上先是驚詫、不可置信,接著是憤怒。
他一翻從地上爬起來,咄咄人地質問:「蔡淑芬!我哪里對不起你!」
「你一輩子一分錢不賺在家里福,我供你吃供你穿,反倒把你供仇了!你有良心嗎?」
看看,卑劣的老男人前腳阻止妻子賺錢,后腳就以「沒賺錢」貶低打。
沉默不語,但態度堅定。
爺爺暴跳如雷地接連質問:「你是因為昨天的事?你就做個飯而已,你就拿人家兩百塊!我讓你還回去有什麼不對?就這麼一件小事你要跟我離婚?」
這怎麼能是小事?爺爺搶走的不是兩百塊,而是的勞果。
他還把的自尊和人格踩在腳下,并為此沾沾自喜。
站著不不說話,因為我在這里,爺爺不敢對手了。他大發脾氣,指著:「好好好,你要離婚,我看你這個老太婆離了我怎麼活!我有一千五的退休金,外面想跟我過的人一大把!」
「當初要不是你下跪求我,我早八百年踹了你!」
平靜地說:「嗯,你快去跟王寡婦過日子吧。」
爺爺跟王寡婦年輕時的緋聞鬧得沸沸揚揚,那時一個人養孩子做家務,爺爺家里的事兒不做,偏偏跑去幫王寡婦挑水劈柴,干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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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眉來眼去,被村里人抓住在野地里茍且,爺爺死不改,甚至了離婚的念頭。
對他下跪,求他回歸家庭。
那一跪把的脊梁骨跪斷了。
幾十年過去了,終于把脊梁骨接上,能直腰板了。
爺爺臉黑沉,我趁機高聲說:「既然你那麼不喜歡,那明天就去民政局把婚離了!我帶走!」
爺爺氣地說:「離!明天就離!」
08
鬧到這一步,大伯和姑姑都出現了。
大伯嫌棄地說:「媽,你趕跟爸道個歉吧。省得等會兒你下不來臺,都這把歲數了還折騰啥。」
姑姑也皺眉不耐煩:「早不離婚晚不離婚,這時候鬧離婚!你當初離婚我們還能看得起你!你也為我們想一下吧。這麼大年紀要鬧離婚,說出去要丟死人了!」
眼眶一紅,看向姑姑的眼神里都是失,地抿著。
姑父更直接,指著的鼻子罵:「你個老神經病,我們娥也要相親了,讓人知道了還怎麼找人家!」
就連爸爸都不贊同,但他的話更委婉:「媽跟我們到外面生活就行了,沒必要非鬧到這一步。」
兒們都在阻止,其實我知道他們不認同的原因。
他們都擔心撂擔子了,爺爺沒人伺候。
氣得發抖,我趕握著的手:「別著急,冷靜一點,你把你的慢慢說出來。」
佝僂的軀漸漸直,我仿佛看到堅韌的脊梁骨穿懦弱歲月的蛻變。
「每天挨打挨罵的不是你們。」
「這種被人欺負的日子我過了幾十年,再不離婚,我就要死在這里了。」
姑姑眼眶一紅,撇開頭。
爸爸嘆息一聲,看態度似乎也同意了。
大伯母這時候跳出來,指著嫌惡地說:「先說好,離婚我家是不會養的,以后病了別來找我們要錢!」
爺爺有退休金有醫保,什麼都沒有,大伯母就怕將來要給出錢。
我冷冷地對說:「我養,用不著你們管。」
我帶著找出家里的戶口本,對爺爺說:「明天九點,民政局見。」
09
最終還是拿到了離婚證。
站在里,手里舉著離婚證,笑意從眼睛里流淌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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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拍下了這張獲得新生的照片。
六十歲的老太太拿到離婚證的第一句話是mdash;mdash;我終于不用伺候人了。
整個人的狀態就像掙了枷鎖,渾輕松。
而的前夫,在人來人往的民政局里破防了,對污言穢語地放聲大罵。
看都不看他一眼。
上車時,想回去收拾行李,我大方地一擺手:「要那些破爛玩意干嗎!我全給你買新的!」
笑得很開心,很有興趣地看媽媽手機里的購件。
車行駛在道路上,路的兩邊是大片的菜地,一只鳥低低地掠過田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