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君平沖我挑眉,語速極快道:「上車。」
我一秒都沒猶豫,拉開車門直接鉆了進去。
我倆配合地極其默契。
上車,落鎖,一腳油門。
黑卡宴像是雨夜中的一道閃電。
唰地一下沖了出去。
梁聿庭愣住,很快就反應過來,想要上自己的車追上我們。
可惜了,這輛卡宴百里加速一點九秒。
等車上了環線,徹底甩開梁聿庭時。
不知道為什麼,我竟然有些莫名的輕松。
陳君平坐在駕駛座上,單手扶著方向盤。
另一只胳膊半曲著撐在車窗用指節不不慢地在玻璃上打著節奏。
時不時地從后視鏡里看我幾眼。
我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悶咳一聲說:
「怎麼突然回來了?」
我記得論壇最快結束也要到四月下旬。
聞言,他收回視線,竟是認真開口:
「再不回來,我怕你被人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了。」
我抿了抿,沒說話。
心里卻突兀地冒出了幾顆酸泡泡。
父親去世后,我跟著梁聿庭來到港城。
京州臨北,港城向南。
兩地隔隔著六個省份,不管是地理人文,氣候環境還是飲食習慣都有很大的不同。
我花了整整七年才適應這里的生活。
如今我和梁聿庭分崩離析。
又要獨自一個人回京。
我以為,沒有人會在意我的緒了。
見我沉默,陳君平又看了我幾眼,繼續開口:
「行了,你不用擔心,你和梁聿庭離婚的事律所里的人告訴我了,協議離婚的手續并不復雜,雖然財產分割有些麻煩,但是我會替你理好的。
「對了,馬上清明了,你是不是要回京州一趟?現在回去怎麼樣?」
「現在?」我驚了一下。
看著他開往港城機場方向。
竟突兀地生出了幾分說走就走的沖。
「是啊,現在,有什麼問題?
「我看了,最早一班飛機三個半小時后起飛,落地京州還能在陵園閉園前去看看你父親。
「這幾天,你很想你父親吧。」
他語氣認真,沒夾雜半分玩笑。
我聽得心頭猛地一墜,一鼻酸涌了上來。
何止,這幾天。
幾秒后,我點點頭說:「行啊,現在就走。」
7、
傍晚,六點整。
京州,佛山福路,佛山陵園。
陳君平捧著我父親生前最的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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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穆地站在一旁。
而我蹲在父親墳前,小心仔細地拭著墓碑上那些歲月風雨留下的痕跡。
照片上那個儒雅隨和的男人,傾盡心力地照顧了我十年。
那段日子,明明已經過去了很久。
此刻卻一一浮現在我的眼前,仿佛就在昨日。
我還記得,其實,一開始。
父親是不同意我和梁聿庭在一起的。
雖說上一輩的事與我們無關。
可是橫隔了二三十年的怨和恨。
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打消的。
父親說過:「你母親灑莽撞,梁聿庭的母親細致認真。
「如果當年我上的是他的母親,我的是你母親,如今你們倆在一起不會有什麼阻礙,可偏偏,而不得的是祝云。」
父親預料到了我不會輕易的被梁聿庭的母親接,預料到了或許我會吃些苦頭。
唯獨沒預料到,梁聿庭會背叛我。
是啊,我和梁聿庭在京州六年又在港城七年。
活到如今,我人生幾乎一半的的時間都是和他一起度過的。
我又何曾想過他會背叛我呢。
可偏偏,他就是背叛了我。
命運,似乎從不以個人的意志而改變。
這一生,到最后,果然,全憑良心。
突然,一陣風起,卷起了地上散落的枯葉。
那些葉子輕飄飄的,打著圈兒繞在我的腳邊。
仿佛是父親知道我此刻的苦楚無依。
借著這飄落的落葉回來看我了。
我忍了又忍,終于忍不住落下淚來,匍匐在墳前痛哭出聲。
我悔,也恨。
悔我當初不該為了梁聿庭只赴港。
恨他如今竟忘了在我父親墳前承諾。
會一生對我好。
沒多久,一雙沉穩有力的手落在了我的背后。
陳君平沒看我,給足了我哭泣的空間。
這近乎一個月的時間,我好痛。
他蹲在我邊輕輕地拍著我的背替我順氣。
哄小孩一樣緩緩開口:
「不哭了,懷玉,沒事的。」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
直到陵園的工作人員催促著我們離去,我才收住哭聲。
天已然暗沉下來,一彎月高高的懸掛在穹頂之上。
我和陳君平并肩走在陵園路上。
每隔五米的路燈閃爍著昏黃的暖。
我問他:「剛剛,我是不是哭的很大聲。」
他笑了笑說:「嗯,覺怎麼樣?哭完了是不是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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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哭完了的確好多了。
「那待會,我們去吃火鍋好不好?
「我聽說京州胡同口、巷子里的羊火鍋最好吃,大塊大塊的鮮羊片得薄薄的,像蟬翼一樣,一筷子夾起滿串一起放到銅鍋里頭去煮,七上八下涮個十幾秒,拿起來往那二八麻醬里一蘸,那滋味,我還沒嘗過呢。」
陳君平里含著京腔說了一通。
只是模仿的實在難聽,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雖然難聽,但那些介紹倒是活靈活現,聽的人食大。
尤其是大哭一場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