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揚了揚眉,像是在嘲笑我的無知:「你什麼都不懂,和走馬觀花的普通游客沒什麼兩樣。我都和你說了,別去古鎮,你這種人去古鎮是沒有意義的……」
「我去了古鎮郵局,看見你寫的明信片了。」我淡淡打斷了他。
趙從衍一時語塞,但也只愕然了一瞬,就轉頭質問我:「一張明信片就能讓你想七想八?」
「我和林老師的事早已過去。現在各自家,亦師亦友,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是嗎?可你給林晚寫的是意如初,寫的是意散不盡,寫的是此生共白頭啊。」
一直安靜的兒子在這時突然地開口:「媽,這點子事也值得你生氣?林晚老師人很好,在工作上幫了我不忙。」
「和我爸約在烏鎮見面,只是全年的約定。也有孩子,有家庭,不會足你和我爸的婚姻。你就安心吧。」
我緩緩轉頭,看向了我的兒子。
原來,他一直都知道林晚的存在啊。
可一個兩個,為什麼都瞞著我呢?
2008 年到 2024 年,是整整十六年的時啊。
十六年里,他和初緬懷過去,我在家心柴米油鹽,一點點地蒼老。
我突然覺得有些可笑,笑著笑著,笑出了眼淚。
趙從衍很看見我哭,一時間有點慌了。
他收了那副清高模樣,耐心地與我解釋:「2008 年 9 月 11 日那天,我去烏鎮考察,剛好遇見了。我們事先沒有約定,也從未聯絡。只是巧合而已啊。」
我以為自己會歇斯底里,但我只是用手背抹掉眼淚,著小腹,輕聲問他:
「趙從衍,接到我電話的那一秒鐘,你是在為兒的早夭心痛,還是在為和初重逢欣喜?」
趙從衍愣愣地看著我,了,啞聲道:「元華,那時我……時間太久了,我已經不記得了。」
可是我記得呀。
我記得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兒,安安靜靜地躺在我的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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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喊囡囡,沒有一點反應,連哭都不會哭。
是在出生的第十六天走的,而的爸爸因為工作忙碌,只見了三次。
現在回想,我這十幾年的人生,似乎有些荒唐。
不ŧű̂⁵可以告訴我,為什麼非要拖著我這麼多年呢?
所有力氣在一瞬間都卸了個干凈。
我著趙從衍,一字一頓,認真地告訴他:「我們離婚吧。」
5
兒子的反應比趙從衍更激。
「媽,你在說什麼胡話?」他咬牙看著我:「我才剛做完手,還躺在床上,你就和我爸提出離婚。你是不是太自私了點?」
我轉頭看他,半晌輕輕笑了出聲:「那我不離婚,應該干什麼呢?」
「照顧我啊。爸不是和你說了嗎?我現在忌葷腥油膩,你給我煮點清淡的吧,我肚子了。」
他甚至開始和我分析利弊起來:「媽,我想下個月和子瑜求婚。你和爸在這個時候離婚,我怕子瑜心有芥,覺得咱家家風不正。」
「你肯定也想我早點家立業對吧?回頭我就生個大胖孫子給你帶。」
他說著就樂了起來:「這點小事別放在心上啦。你都五十歲了,也是半截子土的人,這會離婚,平白讓人看了笑話。」
他每說一句話,都像提著一把刀子,一刀一刀從我心口劃過,將我割得模糊。
趙從衍也回過神來,嘆了口氣:「元華,別鬧了,這輩子都將就過到這里了,還離什麼婚?」
將就?
他把我們之間的過往,作「將就」。
我搖了搖頭:「可我不想再將就了。」
我要離婚這事,像在一汪死水里扔了一顆石子。
他們固執地認為,我這是小題大做。
兒子甚至還在指使我給他煮面,我沒有理會。
我去了趟書房。
翻了很久,終于找到了箱底的結婚證。
可諷刺的是,在結婚證旁邊,有一本厚厚的、泛黃的書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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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頁的邊已經卷了,一看便是被人經常拿起翻閱。
鬼使神差的,我翻開了那本冊子。
扉頁寫著一行字:「謹以此書,聊贈人」。
這本舊冊,是從 1994 年開始寫的。
1994 年:「時間見證所有真心。如果婚禮現場你能出現,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你。」
這一年,我們結婚。
1997 年:「理智告訴我要前行,心卻想著你。我希我們的故事是未完待續。」
這一年,兒子出生。
2008 年:「第一眼就喜歡的人,無論過了多久還是會心。」
這一年,他們重逢。
2009 年:「或許我記憶里的青春不再清晰,可當你出現在我面前之際,一切又變得如此明朗」
2010 年:「故事又在繼續了。比起新人舊事,舊人新事永遠更浪漫。」
……
我們那個年代,很流行寫詩。
可我從未收過趙從衍寫的書。
他說,他的筆下只有浩瀚長河悠悠輾轉數百年的歲月文明。
可在 2024 年,他寫道:「我的人,永遠是我筆下最熱烈的篇章。」
他的人,不是他的妻子,而是林晚。
結婚三十年,他用三十年思念初,再用十六年和初糾葛。
「元華,你在干什麼?」
趙從衍從我手里奪過冊子,仔細拭著皮質的封面。
明明這書很干凈,可他啊啊,個不停,就好像我很臟一樣。
我垂下眼睫,告訴他:「明天去民政局吧。」
「林元華,你真的太無理取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