鄺君子聞言,眼睛一亮:「還真是他!」
不待我問,大大方方說:「昨天就覺得他眼,沒敢跟你確認。」
「張律可是大忙人。」
「我們老總一直想跟他合作,之前幾次三番托人詢問,都沒緣分。」
「張律現在是在給錦做事吧?」
最后一句是試探。
我答:「不清楚。」
鄺君子熱忱拉住我的手臂:「碧虹,你看能不能約時間請張律一起吃頓飯?昨天人家幫了我們,我們還沒表達謝呢。」
要說前面一句只是試探,那麼這句邀約,目的便太明顯了。
我臉上微笑不變,說出口的話卻很直接:「昨天事出急,我豁出臉皮給張居正打電話,欠他的人,現在還不知道該怎麼還呢。」
我的拒絕不算委婉。
鄺君子不會聽不懂。
只是,依然執著:「碧虹,你這就見外了,我看張律關心你,瓷那麼小的事,派個助理過來理就是了,哪用得著他親自出馬?」
「他現在可是連出庭都很了。」
說話的神和語氣都很溫和,仿佛與我親無間。
若換一個臉皮薄、不懂拒絕的人,或許抹不開面兒,就松口答應了。
可是,我畢竟活了幾十年,臉皮都快活樹皮了。
我不做聲,不搭茬,臉上笑意淡淡。
「君子,你這樣就不對了哈,咱們都是退休的人了,每天清福多好,還總什麼閑心?」
「就是,咱們同學之間,要是搞這種利益換,可就沒意思了哈。」
「對啊,君子,你想想,張律師再厲害,那也只是碧虹的前夫,不是現任,你也該考慮考慮碧虹的境。」
我的這幫老同學們可都不是蠢人。
察覺我臉不對,心知是鄺君子有失分寸。
他們三言兩語,半開玩笑,半兌地數落了鄺君子一頓。
鄺君子一拍腦門,像是懊悔不已:「嗐!瞧我!職業病又犯了!」
「當了一輩子牛馬,出籠了還想著往上爬,真是被馴出奴來了。」
「碧虹,實在對不住,我自罰一杯……」練地端起手邊的杯子,發現里面只有茶,無奈一笑,「我以茶代酒,行嗎?」
我重新揚起笑臉,語氣還似尋常:「多大個事兒,哪里至于?正好口,咱一起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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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我與鄺君子冰釋前嫌,氣氛將將好,張居正打來電話。
我給他的備注就是「張居正」。
電話一響,他的名字在手機屏幕上跳。
鄺君子一眼看見,避嫌地撇開視線。
我接起手機,向外走。
走到安靜人的地方,我故意模仿昨天我給張居正打電話時,他接起電話冷冰冰的語氣,回敬他道:「張居正,合格的前任就該跟死了一樣。」
他直接無視了這個無聊的玩笑,問我:「你能出一天時間嗎?我有重要的事,需要你配合理。」
我的第一反應是:「你把瓷那家人給告了?」
張居正沉默一瞬:「未經當事人同意,律師無權擅自起訴,余碧虹,這是基本的法律常識。」
我聽得出來。
他剛剛沉默的那一瞬是對我的無語。
那就奇怪了。
他能有什麼重要的事,需要我配合理?
我倆離婚二十多年了。
平素沒有聯系。
對他來說,算得上重要的事,不應該跟我有關。
不過,我也算了解張居正。
他至算得上正人君子。
既然他鄭重其事提了要求,那麼,空見他一面,可以算作還他的人。
我跟同學們打了招呼,他們在 B 市玩兒,我離隊伍一天。
他們沒問我去干什麼,想必都能猜得到跟張居正的這通電話有關。
赴約之前,我思來想去,猜測所謂重要的事,或許跟兩個孩子有關。
我不免暗自擔心,怕兩個孩子瞞著我做了什麼天大的錯事。
不曾想,張居正絕口沒提兩個孩子,反而拿出幾張文件,讓我簽字。
他要贈送給我一百萬存款,以及 B 市的兩套房。
所需材料都已準備妥當,只等我簽字就能生效。
這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料。
他一本正經喊我來,竟是為了給我一筆巨額財產。
我問張居正:「你瘋了?」
他不解釋,只把筆往我手里塞:「簽吧,簽完還有其他手續要理。」
我細細翻看文件。
文件沒有問題,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確實是一筆意外之財。
我狐疑瞅張居正:「這該不會是什麼不義之財吧?」
張居正沒好氣地懟我:「天胡思想些什麼?這些不過是離婚時欠你的,現在連本帶息補償給你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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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二十年,突然從他口中聽到離婚兩個字,太陌生了。
我忍不住皺眉。
張居正坐在椅子上,背脊得筆直,極專業的威嚴姿態。
可是,不管他姿態做得多足,論起陳年舊事,他永遠是理虧的一方。
他自己亦心知肚明。
所以,從他口中說出的話,聽起來跟告解一般。
「我們的婚姻,雖然只持續了短暫的四年,但,在那四年里面,你替我照顧父母,為我生了一雙孩子。」
「你盡到了做妻子的責任。」
「是我在丈夫的角上失職。」
「離婚那年,你提出,只要我肯離婚,你自愿凈出戶。」
「你走得干脆,什麼都沒拿。」
「實際上,我當時擁有的財產,你理所應當帶走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