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這輩子沒做過虧心事,唯獨這件事,讓我良心難安。」
「我當年hellip;hellip;」說到這里,他停住,余下的話,在嚨里上下蛄蛹,終是咽了下去,出一抹嘆息般的苦笑,「時過境遷,我的錯,早已無法辯駁。」
「余碧虹,你是了解我的,本金+利息+補償,今天我一次結清,在質層面,我便不欠你了。」
我覺好笑,冷淡看著他,奚落道:「誰差你這點錢。」
張居正強悍了一輩子,從不在人前示弱,這會兒卻像是泄了氣的皮球。
他目垂落,低迷片刻,才抬頭重新看著我,語氣近乎哀求:「你就當放過我,簽字吧,讓我往后能睡個好覺。」
7
我在文件上一頁頁簽下自己的名字。
白紙黑字,條文規范,恍惚間,宛如半生記載。
往事歷歷,浮于眼前。
年時,父母講,門當戶對。
我不以為意,自信擁有識人慧眼,賭陳昌言將來一定飛黃騰達。
他當然能夠飛黃騰達。
他堅毅,機敏,在經商一道上,嗅覺靈敏。
最為難得的是,他敢闖敢干,執行力強,有好像永遠使不完的力。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窮一輩子?
那時,我淺地以為,所謂門當戶對,是指錦玉食。
後來才知道,所謂門當戶對,是一種擔憂,擔憂在截然不同的兩種生活環境下長起來的兩個人,難以融對方的生活。
窮不吃人。
大相徑庭的思想,在日積月累的下,卻會逐漸把人瘋。
陳昌言和我,也曾恩,如膠似漆。
我倆能一條心,共進退。
可,我們父母雙全。
撇不開的緣關系,才是最終斬斷我們十年相伴、五年婚姻的罪魁禍首。
有些道理,聽人講一百次,不如自己親經歷一次。
我的第一段婚姻,狼藉收場。
直到吃了這頓教訓,我才明白了許多年時不曾明白的道理。
我收斂從前張揚自滿的子,開始學著聽從父母的安排,找一個門當戶對的男人嫁了。
張居正便是我的門當戶對。
我們兩家好,知知底。
張居正人品端正,相貌出眾,能力強。
我一個二婚,能嫁給他,拿父母的話說,已是幸運,不能再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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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張居正有他自己的想法。
張父給他安排的順遂路,他不走,他一門心思要當律師。
為了向父母證明自己的選擇沒有錯,他鉚足了勁兒要闖出一片自己的天地。
那些年,他腦子里除了工作,其他什麼都沒有。
原來,僅僅門當戶對也不行。
一個人支撐的婚姻,有種寂靜的死。
我知道自己有丈夫,但,我不知道丈夫是什麼?
我像一顆沉深淵的石子,每天都過著邦邦的生活。
兩邊父母需要我照顧。
剛出生的孩子需要我扮演的母親。
我時常左支右絀,難以招架,倍疲憊與痛苦。
我的丈夫,在我需要他的時候,永遠不在我邊。
漸漸地,我開始疑婚姻的意義。
我本富裕,不缺吃穿。
父母疼,隨心所。
如果沒有這兩樁失敗的婚姻,我的人生一眼到底的一帆風順。
既然如此,我為什麼作繭自縛,自討苦吃?
想通這一切,我決定離婚。
哪怕凈出戶,也要離婚。
張居正沒有過多挽留我。
他有很多司要打。
他忙著出人頭地,揚名立萬,好在所有人面前揚眉吐氣,昂首。
他後來做到了,了大名鼎鼎的張律。
許多上市公司排著隊,拋出橄欖枝,期待跟他的律所合作。
我們都得償所愿。
本該沒有憾。
然而,浮沉半生,臨到老了,他卻忽然說想補償我。
我哪在意什麼補償?
我跟陳昌言離婚的時候,他也曾一度痛苦到一夜白髮,可這并不影響後來他娶年輕貌的姑娘。
歲月總是向前,生活車滾滾。
我不后悔跟他們結婚,更加謝自己在意識到婚姻失敗時,能夠果敢地選擇離婚。
這些年,他倆在向前奔走。
難道我又停下了腳步?
不。
我也在自己的生命里馳騁,收獲了自由與幸福。
所以,張居正想要一份諒解。
我愿意給。
因為我早已不在乎。
8
赴一次約,銀行卡賬戶多了一百萬,還在 B 市突然擁有了兩套房。
這種好事,一輩子難得遇見一次。
回到酒店,同學們剛結束一天的游玩,打算去餐廳點一桌盛的晚餐。
他們邀請我一起。
我得了巨款,心里不踏實:「要不hellip;hellip;這頓我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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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請客,自然開心。
同學們嘻嘻哈哈打趣:「碧虹今天一準兒遇見好事了。」
我也笑:「是啊,今天發財了。」
沒人追問發了什麼財。
這就是年紀大的好,通人際往里的分寸。
知道哪些問題不適合多問。
我們又在 B 市玩兒了幾天,才出發前往 C 市。
C 市是同學閔春時的主場。
很早以前就一直熱邀請我們來這里,因為兒子在 C 市工作。
閔春時家的孩子很能干,年紀輕輕就是公司技部門的骨干,一個月工資大幾萬。
作為東道主,小孩早早訂好了餐廳,要為我們接風洗塵。
年輕人很時髦,訂的餐廳也是我們這群老年人極能夠驗到的,一看就很特別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