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人是我拽出來的。
出得門來,杜昇反拽了我的手,將我帶進一間私人休息室。
我們開始吵架。
我說:「杜昇,你快五十歲的人了,能不能別稚?」
他說:「姐姐,你第一天認識我?才知道我稚?現在嫌棄我稚了,我三十歲的時候,你怎麼不嫌我稚?那會兒還說我呢!」
他一提這個,我有理也虧三分。
我大他十多歲。
當初,見起意,拿下他。
只想快活放縱,沒想其他。
他年紀小,我便照顧他多一點。
他心思淺,我帶他見世面,開闊眼界,一點點教他為人世的道理。
一開始,我沒想結婚,畢竟婚姻于我而言,和脖子套牛繩沒有區別。
杜昇因此總跟我吵架,指責我玩弄他的,不愿意給他名分。
後來,我想明白了,我對婚姻存在偏見,是因為我覺得前兩段失敗的婚姻困住了我。
可是,仔細一想,困住我的,從來不是那一本薄薄的結婚證,而是我自己的心理枷鎖。
只要打碎那個枷鎖,就算再結一百次,再離一百次,又有什麼關系?不外乎我自己高興就好。
于是,我和杜昇結婚了。
兩年后,他出軌,我們離婚。
我跟陳昌言、張居正都是和平分手。
跟杜昇也是。
從始至終,我只指責了他一句。
我說:「你移別,大可以直接跟我說,我們和平分手就好,何必出軌,搞得這麼難看。你坦白告訴我,我自然會放你走,不會死纏爛打。」
他聽完這句話,倒打一耙,說我不他。
杜昇這個人,不講道理的。
我當初說不過他。
如今依然如此。
他耍潑皮,我很無奈,深吸一口氣,才吐出一句:「杜昇,我們離婚很久了,久到我都絕經了hellip;hellip;」
絕經兩個字,還是能給人一點震撼的。
杜昇唏噓道:「是啊,姐姐都六十好幾的人了。」
他忽然笑起來,眸溫地看向我:「姐姐,我們離婚后,你過得很好吧?我都老了,你卻跟不會變老似的,還跟初見那會兒一樣。」
就問,遇上這種男人,誰不犯迷糊?
長得帥,甜,格棒,氣質佳。
他的恭維,直到現在,我依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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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碼歸一碼,再用,也不至于拎不清眼下的狀況。
我明明白白告訴杜昇:「我來你店里吃飯。」
「是客人。」
「不是故人。」
「吃完飯,我就走了。」
「你大可以裝作沒看見我。」
「何必鬧這一出?」
杜昇點了煙,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圈。
「姐姐,我們的婚姻結束得不面,從發現我出軌,到離婚,你沒罵過我一句,但是,你心里其實很介意我出軌,對不對?」
「沒有,」我沒想到他會這麼想,干脆利落地搖頭否認,「你弄錯了一件事。」
「我不在意婚姻以哪種方式結束,也不在乎另一半是否忠誠,我只在乎自己的選擇。」
「如果另一半背叛了我,而我選擇妥協,我會很介意那樣弱的自己,介意到無法原諒。」
「至于你,出軌是你的選擇。」
「你有你的選擇。」
「我也有我的。」
「僅此而已,簡簡單單,沒那麼多彎彎繞繞的心思。」
杜昇聞言,把煙往地上一丟,用腳碾熄:「你就是不夠我。」
看吧。
我早說過,杜昇這個人,不講道理的。
11
這頓飯最終還是免單了。
杜昇沒再出現在我那幫老同學們的面前,只安排了一位經理專門負責照看我們那桌。
同學們對他頗有好。
好幾個人都問:「杜老闆呢?」
我答:「不知道,可能有事忙吧?」
他們聽出來我不太想跟杜昇扯上關系,也就識趣地不再多問。
C 市是這次旅游的終點站。
在 C 市玩兒完,大家就地解散,各自歸家。
這次旅行圓滿結束。
同學們互相加了微信。
段行俠每天準點給我發:「/玫瑰/咖啡/心/太輕輕說聲早,心特別好。人這一輩子,緣分是個寶。互相常牽掛,健康永不老。/擁抱/心」
他第一天發,我沒注意點進去,迫不得已,已讀不回。
第二天,我沒敢點進去看,假裝沒看見。
同學群里發了好幾天照片,有人已經開始興致計劃第二趟旅行。
很多人附和。
可見第一次旅行,大多數人都是滿意的,愿意再來第二次。
可是,計劃一直未能實行。
某天,我突然收到陳霞發來的消息。
說:「段行俠要來咱們這兒,約咱倆吃飯,你有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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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什麼時候?」
陳霞說了時間。
我說:「沒空。」
陳霞苦惱:「你要是沒空,我也不想單獨招待他,可是,他遠道而來,這邊只有咱們兩個是他的老同學,要是都說沒空,實在說不過去。」
「碧虹,你什麼時候有空?」說,「咱們把約見時間挪到你有空那天。」
話已至此。
再拒絕就顯得不近人了。
更何況,段行俠遠來一趟,肯定不止呆一天兩天,我們兩個退了休的老太太,總不能天天推說沒空吧。
這不存心告訴別人,就是不想招待你嗎?
我們約段行俠在公園里喝茶。
陳霞的家要遠一點,我先到,單獨作陪。
兩個人單獨在一起喝茶,聊天自然是唯一能做的事。
一開始,隨意談談天氣,談談各自生活的兩個城市有什麼不同,聊著聊著,話題不知怎麼就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