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不好，不能再生兒子。
爸爸因此跟離了婚。
幸災樂禍：「沒兒子又沒男人，我倒要看看你以后能過什麼好日子。」
爸爸說：「艷子你別怪我，村里人人都有兒子，這也是我媽的心愿……」
后來他再婚，繼母潑辣兇狠。
他又后悔了。
過來纏媽媽：「艷子，還是你最好，我們復婚吧。」
媽媽將結婚請柬甩在他們臉上：「遲了，下個月我結婚，記得帶上禮金來吃酒！」
1
媽媽生我時難產，據說把床下的稻草都浸了。
后來送去縣醫院，花了不錢才保住一條命。
醫生說媽媽不住，絕不能再生二胎。
自我有記憶起，隔三岔五就咒罵。
說家里這麼窮，都是因為媽媽這個病秧子。
天天催促媽媽再生一個。
「村里哪個婆娘不生兒子？
「老張家兒媳婦有糖尿病高，照樣生了四個兒一個兒子。
「不也好好的？
「怎麼們生得就你生不得？
「醫生就是在嚇人，你要不生兒子，我們老劉家豈不是斷了后？」
……
媽媽忍無可忍，怒道：「你上下皮一很輕松，到時候一尸兩命的可是我。
「你要是怕劉家斷后，當時就該多生幾個兒子。
「實在不行現在努努力給昌盛添個弟弟，您放心，我到時候伺候您坐月子。
「絕對周到細致。」
……
差點沒給當場氣走。
回去后就在床上躺尸，不肯吃喝。
「要是老劉家在我手里斷了香火，我不如早點死好贖罪。」
經常這樣拿爸爸，我都見怪不怪了。
偏偏爸爸愚孝，急得團團轉。
跟媽媽商量：「艷子，要不咱再生一個吧？
「媽現在不吃不喝，這樣下去要是真有個好歹，村里人會把我脊梁骨都斷。
「其實媽說得也有道理，醫生都是危言聳聽，撿最壞的況說……」
白熾燈燈泡接不良，「刺啦刺啦」作響。
媽媽正在給我服上的破。
一言不發，舉起手里的針，狠狠刺進爸爸的胳膊里。
爸爸痛得立馬跳起來，怒道：「張艷，你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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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冷冷地問：「痛嗎？」
「這還用問！」
「我生若楠時，比這痛百倍千倍。」媽媽一字一句，「我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那時黑白無常都來索我的命了，我求他們放了我，我的孩子還剛出生，又是個娃。如果沒娘，以后不知道過的是什麼日子。
「我磕了三天三夜的頭，他們心了，說只此一次！
「我要是再生一個，閻王爺可不會心第二次。」
媽媽說著說著紅了眼眶，「我當時醒過來，你拉著我的手說，以后再也不生了，我們就守著若楠過一輩子。
「這才過去幾年，你就全忘了？」
爸爸狠狠吸著煙，沒再說話。
夜里他去老宅陪，我在媽媽邊睡。
我問：「媽媽，你真的見到黑白無常了嗎？他們是不是舌頭特別長？」
媽媽著我的頭：「我騙你爸呢。
「但我確實怕留你一個人，你會委屈，所以不敢死。」
不敢死。
才咬碎牙熬過了非人的痛。
這次了真格，把自己暈了。
族里的長輩們得知消息，紛紛指責媽媽。
「生兒子是你的義務，你婆婆想抱孫子是人之常啊。」
「娶你回來就是繼承香火的，你連兒子都不想生有什麼用？」
「就你病多，你看看村里哪戶人家不是兩三個孩子？」
……
那時已經計劃生育了。
但村里人就是生，哪怕第一胎是兒子，也還要想辦法再生一個。
最好再來個兒子，雙保險。
若是生個兒也行，兒雙全。
更別提那些生了幾個兒的，大門被計生辦的人拆走，家里四風，也搖不了他們生皇位繼承人的心。
七用拐杖媽媽：「當媽的怎麼能怕疼，我生了七個孩子，現在不也活得好好的？」
2
氣死我了。
我佯裝天真發問：「七你不是只有三個孩子嗎，剩下的四個呢？
「你把他們養死了？」
七臉都綠了，抬起拐杖巍巍要打我。
「沒大沒小的小賤人，誰教你這麼跟長輩說話的？」
媽媽一把握住拐杖，怒道：「老賤人，罵誰呢！」
將我拉到后，火力全開。
「七嬸你生了六個兒死了兩個送走兩個，養在邊的兩個也不怎麼跟你走。唯一的寶貝兒子現在三十歲還在打，有什麼值得炫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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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伯你到現在也沒孫子，自己都要絕后了還有心來管別人呢？
「二大娘你男人前段時間還往寡婦門下塞錢想找人困覺，七十好幾的老頭了，你要多關心他……」
……
媽媽持續輸出，無差別回擊所有人。
大家臉都綠了。
這時爸爸趕過來了，一把拽住媽媽，訓斥道：「夠了，別說了。
「長輩們都是為了咱們好。
「你不肯生兒子，害得媽躺在床上起不來。不知錯就算了，說話語氣還那麼沖。」
老古董們紛紛附和。
「就是，昌盛你得好好管管你老婆，簡直是無法無天。」
「干脆離婚算了，我給你介紹個能生的。」
「是的，昌盛這麼好的小伙子，艷子你別占著茅坑不拉屎。」
……
或許是這些人給了爸爸勇氣。
又或者是他在日夜不停地灌輸里，心早就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