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一怔,趙寡婦立馬上來扭住爸爸耳朵:「什麼養費?
「當初不是說好一分錢都不用給嗎?
「你還背著我存了私房錢?
「你劉家的孫子還想不想要了?」
爸爸痛得滿臉通紅:「要要要。
「我沒說給養費。
「張艷,我現在也有一家子要養,馬上又要有兒子了,我是真沒錢!」
媽媽懶得理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大男人要說到做到,以后做不到的事,就不要隨意開口。
「真讓人瞧不起。」
當晚,舅媽殺了一只給我慶祝。
席間說:「艷子,曉紅前幾天說也想讀高中考大學,我本來是想讓初中畢業就去打工的hellip;hellip;」
曉紅是我表妹,馬上要讀初三了。
媽媽趕道:「只要考得上,就該讓去讀。
「讀書以后才能賺到輕松錢,你難道希跟咱們一樣一輩子勞碌命?
「要是擔心學費,咱們到時候一起想辦法。」
舅媽盯著表妹看了好一會兒,咬咬牙:「行,只要你能考得上致遠或者一中,爸爸媽媽砸鍋賣鐵也送你去讀。」
這大約就是榜樣的力量吧。
因為媽媽的堅持,曉紅上了讀書,舅媽也松了態度。
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
媽媽和舅舅還喝了點酒。
席間舅舅問起:「艷子,你怎麼曉得那里會建新醫院?」
一年前就開始布局,肯定是提前聽到了風聲。
但是媽媽一個鄉下婦,去哪里得到這樣的消息。
媽媽笑著看向我:「你還記得宋不?」
記得。
媽媽那會帶我進城讀補習班,去過家。
媽媽送豆花上六樓,還順便幫忙把午餐也準備好了。
談話間我得知媽媽此前也經常來幫送干活。
宋問了我的學業和媽媽的打算。
媽媽當時帶著愁容:「最近生意不如從前,但是孩子肯讀書,砸鍋賣鐵我也要供。
「只是賣豆腐不是長久之計,我還是想開個店。」
「你準備開哪里?」
「位置還沒選好。我一個人帶孩子,做決定肯定得慎重點。」
算一算時間,大概就是那次談話后不久,媽媽定下了高嶺的店鋪。
此刻媽媽解開我們的疑。
「宋醫生退休前是縣醫院的院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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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早就離婚,獨自把兒養長大,現在孩子在國外。
「之前去給送豆花時,聽到有家屬談論說可能要建新醫院,就是不知道在哪。」
原來如此。
舅媽搖搖頭:「也就是你心善又細心,要是換我,機會擺在我面前,我都抓不住。」
酒足飯飽,外面突然喧嘩了起來。
老太婆凄厲的聲音劃破鄉間寂靜的夜。
「我的孫。
「我的寶貝孫孫,你可千萬不能有事啊!」
13
是趙寡婦肚子痛流了。
被急送往鎮衛生所,但肚子里的孩子還是沒保住。
是個已經型的男胎。
聽說老太婆四求仙拜佛,找了活神仙弄了男胎藥讓趙寡婦喝。
此前一直拒絕,但今晚大約是我和媽媽的好消息和爸爸的態度刺激了。
便喝了。
結果早產。
更要命的是,因為連續兩次早產傷,加上趙寡婦本也快四十,醫生說以后就算懷孕孩子恐怕也很難保住。
為計,還是盡量別再生了。
趙寡婦氣得不行,狠狠揍了老太婆一頓。
老太婆都被打瘸了,臉上全是道子。
不怪自己不怪神婆,跑來我家門口破口大罵。
「就是若楠這個掃把星,考上了致遠,搶了我孫子的文曲星運道,就是若楠克死的。」
氣得我頭發都快著火,直接懟回去:「是你那碗藥害的,把屎盆子扣我頭上。
「你親手弄死了自己孫子!」
老太婆趴在地上號喪:「我的孫,我的孫啊,你們這對掃把星克死了我的孫hellip;hellip;」
我還要爭辯,媽媽拽住我:「別說了。
「這世上就是這樣的人,們從來不會承認自己的錯誤,永遠要把責任推卸到其他人上。
「你跟說一萬遍,也不會改變。
「有那時間,不如去背幾個單詞。」
可笑的是,村里還有其他人也認可這種觀點。
他們也覺得,是我搶了那個未出世孩子的命數。
媽媽說得對。
我應該多看點書,多背幾個單詞。
學習再努力一點。
只有走出去,才能逃離這些令人窒息的愚昧和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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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和舅舅忙完雙搶,帶著我進了城。
他們風風火火開始做生意,而我無聲無息開始了高中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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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遠各項費用貴,所以集中了縣里的有錢學生。
我其實花了好一段時間,才適應這種落差。
他們穿著耐克阿迪,再不濟也是國產的李寧等。
而我,是批發市場一百塊三雙的鞋子。
穿的是地攤上買的五塊十塊一件的短袖。
不止有錢,他們大多都還很聰明。
后來我看過一個帖子,說什麼是降維打擊。
有個高贊回答說,你是宗門第一,開山立派一方宗主,傾盡一生證道飛升,最后發現自己不過是十萬天兵天將之一。
這就是降維打擊。
我當時便是這種覺。
從頭變尾。
我發現自己如此的渺小。
從小到大年級前三的環褪去,我在這里普通得如同食堂里的番茄炒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