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如此,孩子依然沒保住。
老太婆了一個多月的氣,再也忍不了,跟劉寡婦發了劇烈的爭吵。
罵劉寡婦沒福氣,克死了老公又保不住孩子。
劉寡婦罵是掃把星禍害。
要不是之前喝了那碗男胎藥,之前那個兒子肯定能生下來。
雙方大打出手。
最后老太婆斷了兩肋骨,劉寡婦瘸了,爸爸臉上上都掛了彩。
經過這件事,老太婆徹底相信了醫生之前的話:劉寡婦不能生了。
不能生的人要來干嗎。
又攛掇爸爸離婚,但劉寡婦可不是那麼好相與。
站在院子里咒罵老太婆,連劉家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還說老太婆要是再敢手跟爸爸的事,以后飯都不給吃,就讓活活死。
在絕對的蠻橫面前,老太婆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本不管用。
那個新年,家里格外熱鬧。
媽媽穿著嶄新的紅大,黑皮鞋。
也給我買了紅棉襖新子和一雙雪白的靴子。
回村的那天下著雪。
脊背直,鞋跟在雪地里留下一個個深深的印子。
簌簌雪花飄落在高高扎起的馬尾上。
從背后看,恍若還是二十歲的。
從正面看,渾上下也散發著自信昂揚的氣息。
坦然地對每一個曾經議論或者嘲笑我們的村民微笑。
并告訴我:「不用計較井底之蛙的看法和嘲笑。
「他們的世界那麼小,永遠只有眼前這一小塊。
「只有我們自己過得好,做得對,這就夠了。」
爸爸那邊的親戚,自從離婚后就基本不跟我們走了。
那年過年卻都上門來了。
村里人人都是笑臉,個個都夸媽媽能干。
還不住地夸我。
「若楠就是懂事,現在讀致遠,以后肯定能考個好大學。」
「我是看著你長大的,你從小就聰明,一看就是有出息的。」
「不僅跟你媽媽一樣漂亮,機靈勁也跟你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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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還有很多人上門來做。
16
除了正經的婆,還有人給自己「表弟」「堂哥」「大外甥」之類的人做。
有離異的老師。
有喪偶的挖掘機司機。
有三十多歲還沒結過婚在廠里上班的「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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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哪一個,都比當初想求娶媽媽去當保姆那些男人強多了。
而且他們哪怕自己沒兒子,也沒有要求媽媽必須給他們生個兒子。
你看,在絕對的實力面前。
很多看似不可撼的條條框框,其實也是能讓步的。
村里的張麻子早年還托人做過。
這次回家過年,有人開他玩笑:「艷子還是單,你再去試試啊。」
張麻子笑了笑:「你們別尋我開心,艷子現在是老板,這樣的條件,哪里看得上我?」
但媽媽全都拒絕了。
「我現在只想扶著若楠考大學,其他的事暫時不考慮。」
村里人又議論。
「若楠以后嫁人了,難道還能跟過去?」
「還是一筋,要是我就趁著現在行好,挑個條件最好的嫁了,下半輩子也有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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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些話,也只在背后說說,沒有再當著媽媽的面提起。
這次回來過年,媽媽還想給店里挑個服務員。
生意實在太好,跟舅舅忙不過來。
田里地里離不開人,舅媽得在家照料,思來想去,媽媽想招個服務員。
工資一個月 700,包吃包住。
一個月休息四天。
那時候去廣東廠里打工,一個月也就八百塊,離家還遠。
媽媽這條件開得很實誠。
只稍稍跟人提了一,當晚全村人都知道了。
從我們回來后就一直沒過面的老太婆,當晚吭哧吭哧來了。
拿出一小包薄荷糖給我:「若楠,拿著。」
「不用了,我家有。」
老太婆急了:「你拿著,你小時候不是最吃這個的嗎,特意給你買的。」
小時候窮,又很饞。
有次撿了一顆老太婆掉在地上的薄荷糖吃,用竹掃把得我后背上全是道子。
而且從那以后,還將糖罐鎖在柜子里。
我打開零食盒的蓋子,指著里面滿滿一盒五花八門的糖果:「媽媽給我買徐福記,比薄荷糖好吃多了。」
老太婆訕訕笑了笑,進正題。
「艷子,我聽說你那飯館要招人?
「你看昌盛行不行?
「他做事你是知道的,細致盡心。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們又有若楠,招誰不是招,你讓他幫你干活唄。」
媽媽似笑非笑:「一個月才七百工資,他看得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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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婆一聽有戲,整個人立馬神,前傾,笑著說:「咱們都是一家人,說什麼工資不工資的。
「趙寡婦不是個東西,昌盛遲早要跟離婚的。
「我現在看明白了,夫妻還是原配的好,那麼多人給你介紹對象你都沒興趣,肯定也是念著昌盛的好吧。」
絮絮叨叨,「到時候他去了你店里,男主外主,店里的生意一定能更紅火。
「你不好,我也不你生兒子了,昌盛的舅舅有三個孫子,最小的那個才五個月,到時候抱過來養在你們名下,以后若楠也有伴,你們也有人養老。」
17
這算盤珠子打的。
我臉都崩壞了。
媽媽起眼皮看我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