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領神會,悄悄出門去尋趙寡婦。
老太婆還在那盤算:「你那店,一個月能賺三五千吧?
「到時候拿一千塊打發了趙寡婦,你再跟昌盛復婚hellip;hellip;
「昌盛能干,到時候他去了,就讓你哥回來休息。你們才是一家人,你哥畢竟是外人。」
媽媽冷嗤:「豬你倒是會做夢。
「就劉昌盛,要相貌沒相貌,要錢沒錢,要還沒,尤其還有你這樣的攪屎老娘。做什麼春秋大夢,還想我跟他復婚,還想把我哥趕跑,掌管我的店,他主外我主hellip;hellip;
「拿鏡子照照好吧,買不起鏡子原地撒泡尿也可以,他哪里配得上我?」
老太婆道:「你們到底是原配夫妻hellip;hellip;」
話音剛落,趙寡婦憤怒的獅子吼響起:「什麼原配夫妻?
「老不死的,看來上次打斷你的骨頭已經愈合了是吧。」
兩人開始對罵。
「你個老婊子hellip;hellip;」
「你個不下蛋的小賤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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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很不耐煩:「要打架回你們自己家,大過年的,別弄臟了我家的地。」
臨走時,趙寡婦憤憤沖媽媽說:「你等著,我肯定給昌盛生個兒子。」
媽媽只是笑笑。
那時我便知道了。
有些人就是池塘里的爛泥。
不管你如何示范如何敲打,它也始終上不了墻。
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或許是因為相似的遭遇,媽媽最后選擇了剛離婚獨自帶著五歲兒的王嬸子。
王嬸子干活麻利,笑容樸實,沉默寡言。
幫媽媽和舅舅減輕了不負擔。
高二下期,新醫院投使用了。
不遠,新的汽車站也在建設中。
媽媽店里的生意越發好了。
招了個廚師幫舅舅,又招了個服務員給住院訂餐的人送餐,自己則主要負責收銀接電話采買這些。
但不管再忙。
我的家長會一定參加。
也會定期給班主任打電話,詢問我在學校的況。
逢年過節,還會給班主任和任課老師們送點自己做的臘香腸粽子等等。
還經常做一些干咸菜,讓我帶去學校跟同學們分。
有時候我不好意思:「媽媽,你搞得像走后門求關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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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我績尚可,就算是不額外做這些,老師們也會對我很好,同學們也很關照我。
媽媽說:「咱們生活的就是個人社會,我做這些,不是請求,是謝。
「謝你老師的照顧,謝同學對你的幫助。」
是個犀利的人。
面對攻擊,從不認慫。
但收到善意,又會銘記于心。
每隔一段時間,總要帶著我一起去看宋,看看從前幫助過的老客戶。
提點水果,拎著自己做的特產。
幫人家做頓飯,打掃打掃衛生,倒倒垃圾之類的。
會堆起笑臉與城管、工商、稅務這些人吃飯喝酒周旋。
也會燒一大桶涼開水放在門口,給烈日下的環衛工又或者是舍不得進店吃飯的辛苦人免費喝。
會叉著腰罵那些故意栽贓說飯里有蟑螂的人。
也會大方地給曾經買豆花的客免單。
就是。
很多面、很神奇的一個人。
我那時以為,日子會一直風風火火下去。
豈料快高考前,店里出了變故。
18
媽媽一直是瞞著我的,但那天月考提前放假,我回家正好撞見舅舅媽媽在跟房東吵架。
得眼紅病的人很多。
眼看著醫院開張,媽媽的店紅紅火火。
房東坐不住了。
他有個兒子前些年在外地打工,今年回來了,想把門面要回去自己干。
媽媽雖然留了一手,如果對方反悔,違約金有一年房租這麼多。
但房東一算,就算付違約金也是劃算的。
現在他鐵了心要將店收回去自己經營。
真實的生活就是如此。
好人很多。
但為了利益背棄承諾的也比比皆是。
那段時間媽媽一直在跟對方扯皮,甚至主漲租三。
但房東堅持要毀約。
拉鋸戰長達兩個多月。
其間我進行了三模,到底了這件事影響,績降到年級八十多名。
出排名那晚,媽媽帶我找了臺提款機。
輸碼,點開查詢余額。
讓我看了一眼卡里的金額。
我驚呆了。
「這,全部都是你的?」
「不,是我們的。你舅舅那份每個季度都分給他了。」
沒想到一個小小飯店,炒素菜三塊一份,葷菜也就是五塊十塊十五塊,居然能在短短兩年多的時間,賺到二十多萬。
「媽媽有足夠的錢供你讀大學,所以你不要想別的,只管用心考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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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心緒萬千,卻不知從何說起。
我問:「那媽媽,你跟對方談妥了嗎?房租再加點行嗎?」
「不談了,這店我不準備開了。」
媽媽說想要加到對方滿意的房租,那我們的利潤就很薄了。
而且說不定對方還會眼紅使絆子。
這個店,不能再繼續下去。
我有點憂慮:「那以后怎麼辦?」
昏黃路燈下,媽媽粲然一笑:「怕什麼?
「船到橋頭自然直,前幾年那麼難我們都過來了。
「如今咱兜里有錢了,還怕日子過不下去嗎?
「睡一覺起來又是新的一天,我自然能想到法子。
「你只管安心高考。」
媽媽真的把店還回去了。
不止如此,除了艷子飯館這個招牌媽媽帶走,其他一應東西,全折價留給房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