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都罵媽媽蠢。
「那麼好的地段,那麼好的一個店,說不要就不要了。」
「東西都留給房東,這不是白白送生意給他們?」
「艷子腦殼是不是燒壞了?」
19
實際上并不是的。
老板換了人,客很容易就能吃出區別。
客人們到店里,除了吃飯,還吃媽媽的笑臉和服務,吃樂觀的態度,吃圓的事。
房東父子顯然做不到這一點。
店鋪轉手后,短短一個月,生意便大幅下,且越來越差。
而媽媽則選擇暫時歇一歇。
一邊盯著我高考,一邊其他賺錢的營生。
天天在外面跟人吃飯,不是給這個打電話,就是給那個發短信。
跟我說:「是需要時常聯系才能保持的。
「別斤斤計較,咱可以做主的那個。」
我那時候不太理解。
「可有些人看著不怎麼樣,不太適合做朋友。」
媽媽笑了。
「你說得對。
「有些人是伙伴,有些人是客戶,有些人是祖宗,有些人朋友,咱們心里有桿秤就行。」
高考前兩天學校放假。
我在出租屋里寫卷子。
媽媽在廚房燒菜,鍋碗瓢盆撞擊,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
我心有些不靜。
晚飯桌上,媽媽說:「若楠,你放寬心。
「媽媽盼著你考上大學,有更好的前途。
「但咱要是沒考好也沒事。
「一來,咱有錢復讀,二來,就是不讀大學,媽媽也能養你一輩子。」
高考那天,媽媽拿著一把芝麻,舅舅抓住一竹子送我進考場。
六月底的太已然熱辣。
寫作文的間隙,我突然想起十歲的某個夜晚。
那時很多人給媽媽做,我問媽媽:「媽媽你準備嫁給誰?」
「誰也不嫁。」
「為什麼?」
「靠男人不如靠自己。媽媽以后要自己掙錢養你。」
我那時摟:「那我長大了,也掙錢養媽媽。
「我給你買新服新鞋子鉑金項鏈鉆石戒指。」
媽媽兌現了的承諾。
如今,到我了。
等待出績的日子,媽媽帶著我風風火火去考察場地。
這回要干個大的。
弄個農家樂。
如果你跟我差不多年齡的話,應該知道,在零幾年那會兒,農家樂是很興盛的。
不過媽媽準備做這行時,農家樂還只是稍稍有了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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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縣城距離省城不算太遠。
媽媽準備在省城邊緣挑一個合適的位置。
要搭建原生態的農舍,提供餐飲住宿。
要有桃李等果園,春季賞花,夏季賞果,秋天收獲。
還得提供一些菜地給客戶認養。
要挖個魚池能釣魚,也要搭建孩子們可以玩的兒游樂區。
媽媽干這事也沒藏著掖著。
村里人個個都唱衰。
「農家樂至得一百多畝地才像樣子,這得投多錢?」
「就兄妹兩個,撐得起那麼大的場子?」
「種地種菜摘橘子,在農村不就天天是這樣的日子,哪個蠢貨花錢來玩這些?」
「都這把年紀了,老老實實嫁個人算了。」
「搞不的,上就那點錢,投資農家樂肯定不夠。」
20
是的。
相比于一個農家樂的投,二十來萬的確不夠看。
但媽媽有自己的辦法。
你們還記得當初送我去致遠的那個豬車師傅嗎?
其實他是一家屠宰場的老板。
那次是從鄉下收了豬,拉去宰割的。
媽媽開店后,一直從他那里源頭拿貨,雙方關系維持得也很好。
就我細致地觀察來說。
喪偶多年的林叔,似乎對媽媽有點那麼個意思。
送半邊豬這種事,隨便派個下面的人來就行,但他每次都親自來。
而且兜里總是有吃的玩的。
拿我當孩子哄。
這回媽媽帶著我去說服他投資。
林叔都笑了。
「艷子,我對這方面一竅不通。
「我當初幫你,你現在是要恩將仇報啊。」
「哥,瞧你這話說的,我自己也把全部的家都投進去,我能不好好干嗎?」
林叔瞧了一眼我,笑瞇瞇地說:「若楠是你親生,我就有話直說了。
「要我投資也可以。
「要是賺了,咱們就按你說的那個比例分,我可以多讓一利給你。
「要是虧咯,」他頓了頓,「你就嫁給我。
「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你一直不答應,這次就別怪我乘人之危。
「幾十萬投下去,我總要看到點回報,看不到錢,撈個人我也賺了。」
媽媽無奈搖頭:「林哥,以你的條件,什麼樣的找不到。而且我跟你說過,我再也生不了孩子。」
林叔有個兒。
在念高一。
當初想進廣播站,那會兒有兩個學生,條件都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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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作為站長,幫說了幾句話。
后來從別人那知道了,一口一個若楠姐得歡。
林叔家底殷實,估計無數人勸過他再找一個,生個兒子來繼承家業。
林叔擺擺手:「我不在乎那些,我更喜歡兒。」
他笑瞇瞇地,「反正我的條件就是這樣,你什麼時候答應,我什麼錢款到位。
「隨便你去造,就當是我給你的聘禮!」
林叔走前,從車上拿下來一個手機盒。
「若楠高中畢業了,馬上就要去讀大學。
「這是叔叔送給你的禮。」
是諾基亞最新款的彩屏手機。
我睨了媽媽一眼:「還不一定考得上呢。」
林叔笑了:「你還能考不上?小玉天天在家說你厲害,說崇拜你,說你要是親姐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