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放下報紙,言又止。
餐桌上安靜得可怕,只有勺子碗的聲音。
突然,我爸開口了:曉月。
曉月抬起頭。
你……他猶豫了一下,要不要休息幾天?
我媽猛地轉頭:什麼?
我是說,我爸的聲音出奇地平靜,請幾天假,放松一下。
曉月的勺子咣當掉進碗里。
我媽的臉變了:高三了,怎麼能請假?
如果繼續這樣,我爸指了指曉月,會垮的。
可是——
沒有可是。我爸突然強起來,我明天去學校給請假。
曉月的眼圈一下子紅了。
我媽張了張,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起去廚房盛了第二碗粥。
晚上,曉月抱著枕頭溜進我房間。
我能睡這兒嗎?小聲問。
我往旁邊挪了挪:隨你。
鉆進被窩,上帶著淡淡的沐浴香味——看來是剛洗過澡。
我們并排躺著,誰也沒說話。
過了很久,突然開口:謝謝。
謝什麼?
謝謝你……幫我撒謊。
我轉頭看,發現的眼角有淚。
林曉月,我嘆了口氣,你真是個傻子。
沒反駁,只是往我這邊靠了靠,像小時候那樣。
爸說要給我請假,輕聲說,我沒想到……
他偶爾也會說人話。
笑了,隨即又沉默下來:其實……我害怕。
又怕什麼?
怕休息幾天后,更跟不上進度。
我翻了個白眼:你都年級前十了,還想怎麼跟?
可是——
沒有可是。我打斷,李浩說得對,人有時候只是需要口氣。
沒再說話,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的呼吸變得均勻,終于睡著了。
我看著疲憊的睡臉,突然意識到——
那個完的林曉月,終于碎了。
但奇怪的是,我竟然覺得,這樣的更真實。
我爸真的給曉月請了三天假。
我媽起初堅決反對,但當看到曉月早上六點就坐在書桌前,對著數學試卷髮呆,眼淚無聲地往下掉時,終于妥協了。
就三天。我媽咬著牙說,不能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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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月點點頭,眼神空得像被走了靈魂。
我背著書包準備出門時,我爸突然住我:曉。
干嘛?
他遞給我一張紙條:中午給你姐帶點吃的回來。
我展開紙條,上面寫著糖醋排骨、清炒時蔬、山藥湯,全是曉月吃的。
又不是坐月子。我嘟囔著,但還是把紙條塞進了口袋。
教室里,曉月的座位空著,引來更多議論。
林曉月真的請假了?
聽說力太大,崩潰了。
怎麼可能?可是年級前十啊!
我趴在桌上睡覺,懶得理會這些閑言碎語。直到班主任老張敲了敲我的桌子:林曉,來辦公室。
辦公室里,曉月的班主任王老師一臉憂心忡忡:你姐到底怎麼了?
發燒。我面不改地重復謊言。
只是發燒?王老師推了推眼鏡,最近上課總是走神,作業也錯了很多不該錯的題。
我聳聳肩:高三了,誰不累?
王老師嘆了口氣:一直是沖擊重點大學的苗子,如果現在掉隊……
不會掉隊。我打斷,只是需要休息。
走出辦公室,李浩靠在走廊欄桿上等我:你姐還好嗎?
死不了。
他遞給我一盒巧克力:給我姐買的,分你一半。
我接過巧克力,突然問:你姐當時……是怎麼好起來的?
李浩想了想:我爸帶去海邊瘋玩了一周,不看書,不做題,就純玩。
然后呢?
回來之后,像變了個人。他笑了笑,說,突然發現世界不只是試卷和分數。
我著巧克力盒,突然有了個主意。
中午,我沒去食堂,而是溜出校門,打包了我爸紙條上寫的菜,又去藥店買了盒安神補腦。
回到家時,曉月正坐在臺的搖椅上發呆,膝蓋上攤著一本英語單詞書,但眼神飄在遠。
吃飯。我把餐盒放在茶幾上。
慢慢回過神,聲音輕飄飄的:你怎麼回來了?
怕你死。我打開餐盒,糖醋排骨的香氣立刻飄出來。
曉月的眼睛終于有了點神采,小口吃著飯,突然問:學校怎麼樣?
無聊。我掰開一次筷子,老張和王老師流問我你怎麼了。
的手頓了一下:你怎麼說的?
說你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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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月差點被米飯嗆到:林曉!
我咧一笑:騙你的,就說你發燒。
松了口氣,又低頭吃飯。
我看著蒼白的臉,突然說:下午別看書了。
那干什麼?
跟我出去。
抬起頭,一臉不可思議:出去?去哪?
隨便。我聳聳肩,反正比悶在家里強。
下午兩點,我拉著曉月溜出了家門。
爸媽回來發現我不在怎麼辦?張地回頭張。
留了紙條,說你去圖書館。我從口袋里掏出李浩給的巧克力,吃嗎?
曉月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巧克力:我們到底去哪?
河邊。
我們沿著小路走到村后的河邊,這里沒什麼人,只有幾棵老柳樹垂著枝條,微風拂過水面,泛起細碎的波紋。
曉月站在河邊,深吸一口氣:好久沒來了。
上次來還是小學吧?我找了塊平坦的石頭坐下,你那時候還不敢下水。
小心翼翼地坐在我旁邊,下鞋,把腳浸在清涼的河水里:真舒服。
我從書包里掏出兩罐可樂,遞給一罐:喝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