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媽眼珠一轉,突然發出一陣尖銳又諂的笑聲,一拍大:
「哎呀!這麼說,媽能被認回豪門,還得是咱們耀祖的功勞呢!要不是為了給耀祖輸,媽哪有機會留下型記錄?」
「可不是嘛!」
舅舅立刻起膛,仿佛自己立了天大的功勞,「當時媽還扭扭不想呢!要不是我倆當機立斷,堅持要,這潑天的富貴不就錯過了?」
「沒錯啊,翠花。」
外公把煙桿在鞋底上磕了磕,理直氣壯地總結道:
「人不能忘本。你能回到豪門,說到底,還不是靠我們老王家?你可得好好回報我們才對!」
我忍無可忍:
「胡說八道!明明是你們從來不讓外婆看病,否則怎麼可能拖到 50 歲才被找到?一就被發現了,說明林家的人一直在找!是你們耽誤了!」
「你個死丫頭片子懂個屁!」
舅媽立刻叉起腰,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我臉上。
「村里哪個人不是這麼過來的?頭疼腦熱就躺下當太太?誰家不是抓把草藥對付過去?還得是沾了咱們耀祖的!不然就?」輕蔑地斜了外婆一眼,「爛在山里也沒人知道!」
我被他們氣得渾發抖。
卻見外婆輕輕抬手,止住了這場爭吵。
「好了好了,一家人,就別吵了。」
頓了頓,目緩緩掃過那一張張貪婪的臉。
「林家說了,為了謝你們這麼多年對我的照顧,特意在上海的高檔餐廳訂了宴席,想請我們全家都去。」
話音剛落,對面的四雙眼睛齊刷刷亮了。
「去!當然要去!」舅舅激得手,「這可是林氏集團的宴請!」
外公一拍大:「走!讓全村人都看看,咱老王家要飛黃騰達了!」
舅媽已經在盤算穿什麼服。
就連耀祖都晃著腦袋,嚷嚷著要去吃大龍蝦。
我看著他們狂喜的臉,又看了看平靜如水的外婆。
突然覺得哪里不太對勁。
回來的外婆,好像和以前不一樣了。
的眼神,不再是那種麻木的、渾濁的死水。
而是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平靜,卻藏著沉冷的寒意。
4
當天下午,林家的車隊準時到達。
三輛黑的勞斯萊斯,在我們破敗的村口一字排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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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村子的人都跑出來看熱鬧。
「乖乖,這車得十多萬吧?」
「豈止!看這車標,上百萬都打不住!」
司機西裝革履,恭敬地拉開車門。
外公第一個竄上去,一屁坐在真皮座椅上,手在扶手上來去:
「這皮子,比咱家的牛皮還!」
他扭頭沖司機喊:「小伙子,這車多錢?給我也整一輛!」
司機禮貌微笑:「先生,這是定制款,全球限量。」
「限量好啊!」外公大笑,「越限量越有面子!配我的檔次!」
舅舅拉著耀祖坐進第二輛車,立刻掏出手機開始自拍:
「來,耀祖,笑一個!以后這就是咱家的標配!」
耀祖趴在車窗上,對著外面的小伙伴炫耀:
「看見沒?豪車接送!都是我的!」
舅媽在后座翻看車載冰箱,驚呼連連:
「香檳!進口巧克力!天哪,這一瓶酒夠咱家一年的開銷!」
毫不客氣地打開一瓶,咕咚咕咚灌了幾口。
「慢點喝。」舅舅假裝勸阻,自己卻手抓了一把巧克力塞進口袋。
我和外婆坐在第三輛車里。
車廂很安靜。
外婆閉目養神,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
「外婆,」我小聲問,「你真的……要帶他們回上海嗎?」
睜開眼,目平靜地落在我臉上。
「盼盼,」說,「你見過耍猴戲嗎?」
我搖了搖頭。
「猴子在臺上上躥下跳,越是得意,越是稽,看戲的人就越是高興。」
頓了頓,車窗外的影在臉上明明滅滅。
「他們現在,就是在唱戲。我們,只管好好看著就行。」
5
宴席設在黃浦江邊的一家奢華餐廳。
「乖乖!這柱子是金子做的吧?」外公一進包廂,就手去雕龍畫的廊柱。
舅舅拿起銀質刀叉掂量:「純銀的吧?一會兒帶走幾副。」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被推開。
林家人到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對七旬老夫婦。
男人銀髮筆,人珠寶氣。
他們后,是個五十歲左右的人。
和外婆年紀相仿,卻像是兩個世界的人。一套裝括,整個人像一株心呵護的名貴蘭花,清冷,矜貴。
這就是假千金林晚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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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的眼睛瞬間直了。
「翠花,這就是跟你抱錯的假千金吧?」外公大大咧咧地問。
沒等外婆回答,林老夫人先開了口:
「不翠花。」
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不容置喙的威嚴。
「我兒的名字,林明珠。明亮的明,珍珠的珠。這是一出生,我們就為取好的名字。」
林老夫人看著外婆,眼眶瞬間就紅了。
「晚晴出生沒多久,我們就發現不是我們的親生兒。所以取名時,我們也避開了明珠兩個字。一直留著這個名字,等回來……」
一瞬間,整個包廂都安靜了。
我看到外婆的猛地一,那雙向來古井無波的眼睛里,竟泛起了淚花。
可外公他們,本無法會這份等待五十年的深。
舅媽只覺得「明珠」這個名字比「翠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