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里,外婆不再是那個可以被隨意呼來喝去的「喂」、「老太婆」、「耀祖他」。
林家老夫婦總是輕聲細語地:
「明珠。」
吃飯時,會不停地給夾吃的菜;天氣轉涼時,會第一時間拿來的披肩;看到坐在窗邊安靜地曬太,會欣地笑,然后默默地為遞上一杯蜂水。
五十歲的外婆,在親生父母眼中,依然是個沒長大的小姑娘。
被意和尊重小心翼翼地包裹著,像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就連那個林晚晴的假千金,也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我看過幾本小說,里面的假千金在真千金回來后,都會惶恐不安,瘋狂作妖。
可沒有。
年逾五十,的人生已經定型。
嫁世家,兒才,自己的事業也風生水起。
早已不需要依附林家來生存。
所以,看向外婆的目,沒有嫉妒,反而是一種極為復雜的悲憫。
那是一種后怕,后怕自己若是沒有被抱錯,那滿風霜、一傷痛的人生,本該是的。
也正因如此,的愧疚與憐惜,比其他人都要來得真切。
「妹妹,這些年,你替我苦了。」
外婆「妹妹」。
可的臉龐致,保養得宜,看上去比滿臉滄桑的外婆,年輕至十歲。
我看著那兩雙截然不同的手。
一雙如花蕊,一雙糙如樹皮。
忽然意識到,林晚晴現在擁有的一切,本該都屬于我的外婆。
我的外婆,本該這樣被人珍著、呵護著長大。
眼淚不控制地涌了上來。
「盼盼,怎麼了?」外婆發現我在哭,心疼地把我摟進懷里。
「外婆,」我哽咽著說,「我……我是太開心了。我今天才知道,原來孩子,也可以活這個樣子。」
是的,在這個家里,我看到了一種全新的可能。
這五十年,林家只有林晚晴一個兒,他們從未想過要拼個兒子繼承家業,而是將所有的與資源都傾注在上,讓長為如此優秀、強大的。
這種理所當然的尊重與護,是我在王家從未見過的。
「外婆,你不恨外公他們嗎?」
Advertisement
我趴在外婆懷里,悶聲說:「他們那樣對你,走了你的人生。」
外婆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不會回答。
「以前不知道恨。」
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縹緲的悲涼。
「村里的人,過的都是那樣的日子。我以為,那就是命。恨有什麼用呢?我連恨的底氣都沒有。」
著我的頭髮,目向窗外的明月。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我知道了被人疼是什麼滋味,再回頭去想那些年……才咂出滋味,原來他們從來沒把我當人看。」
沉默了一會兒,輕輕搖頭。
「恨啊,怎麼能不恨呢?
「最恨的是我自己……竟然糊涂了五十年,才學會了恨。」
我急切地問:
「那……那您難道真要讓他們過上好日子嗎?」
外婆搖了搖頭,眼中罕見地閃過一鋒芒。
「不急。晚晴教我的——捧得越高,才能摔得越慘。」
看向窗外,一字一句地說:
「就讓他們,再得意一會兒吧。」
7
接下來的幾個月,是王家人一生中最風的日子。
舅舅當上了總經理兼法人代表,每天西裝革履,前呼后擁。
他不需要懂業務,甚至不需要看文件——
自有漂亮的書將需要「王總」簽字的地方心指出來。
「王總,這些文件需要您簽字。」
「好!」
他大筆一揮,看都不看。
這種掌控權力的錯覺。
全然不知,他簽下的每一份文件,都在將林氏那些陳年爛賬、已經切割的灰產業,一點點捆到自己上。
……
外公更是過上了「皇帝」般的生活。
四個保姆流伺候,早上燕窩,中午鮑魚,晚上人參。
「老爺,這是您的養生湯。」
「老爺,該做按了。」
外公得鼻涕泡都要冒出來。
可他不知道,那些所謂的養生湯里,枸杞配綠豆,人參配蘿卜,看似滋補,實則相克。
還有些特殊的「調料」,讓他逐漸產生幻聽幻覺。
「怎麼最近總覺得沒勁兒?」
「老爺是還不習慣福呢。」保姆溫地按著他的肩。
Advertisement
他信了。
……
舅媽則沉迷在了「上流社會」的幻象中。
林晚晴帶參加「貴婦」聚會,送限量版包包。
那些太太們對極盡吹捧,夸「有福氣」、「氣質好」。
舅媽暈頭轉向。
真以為自己胎換骨,了滬上名媛。
殊不知,林晚晴送的包包全是高仿 A 貨,帶見的「貴婦」也都是花錢請的演員。
當舅媽錢不夠花時,林晚晴就教:
「用這個集團部 APP,點點頭、張張,確認個份,錢馬上到賬!」
舅媽深信不疑,在一聲聲「確認」中,背上了無法想象的巨額債務。
偏偏還覺得自己占到了便宜,花錢越發大手大腳。
……
只有耀祖過得不太好。
貴族學校的孩子個個來頭不小,他土里土氣的樣子了笑柄。
「你說你外婆是林家千金?」同學們哄笑,「看你這土包子樣,誰信啊?」
耀祖氣得大哭,回家告狀。
舅舅舅媽卻告訴他:
「怕什麼!咱家現在有錢有勢!你橫著走都沒事!誰敢笑你,你就揍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