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三個姐姐家里流長大的。
大姐為了照顧我,熬到四十歲,才找了個帶著三個孩子的鰥夫。
嫁人那天,把七歲的我送到了二姐家里。
二姐家窮,我每天只吃半碗飯。
仍讓二姐被二姐夫一聲不吭的罵了六年。
上初中時。
二姐又把我送到了家在鎮上的三姐家里。
三姐家有個小霸王,嫌棄我是來打秋風的窮親戚。
帶著全班同學孤立我。
終于等到上高中,姐姐們扔給了我一個行李。
「小妹,以后,你就別回來了。」
我點點頭。
至此,往后二十年,再未回來過。
1
我是爸媽年近六十才生下來的第四個兒。
因為不是兒子。
爸爸沒能經住脈斷絕的打擊,含恨而終。
媽媽的每況愈下,也沒能過去。
那年,大姐含淚退掉了已經說好的婚事。
讓二姐,三姐先嫁了人。
獨自養我。
我七歲那年,大姐要結婚了。
男方家庭不算好,還有三個十歲左右正叛逆期的孩子。
但大姐滿意的。
出嫁那天晚上,老舊的屋里并沒有開燈。
大姐坐直,借著月。
眼睛卻黑得發亮。
說:
「秋秋,我夠對得起你了,你總不能坑我一個人啊。
「我想有個家,想到老了,能有個男人依靠。」
我抱著膝蓋靠在墻邊。
心里一頓一頓的疼。
村子里的爺爺們總說,是我拖累了大姐。
我就不該生下來。
他們說的多了,我只管捂住耳朵。
當做聽不見。
可在大姐面前,我聽清了說的每一句話。
也記住了說的每一個字。
眼中的淚要掉不掉,我從鼻子里發出來一聲「嗯」。
被子蓋過頭。
被人拋棄的孤獨不斷的在心間環繞。
大姐出嫁了。
我跟在送親的隊伍里,眼睛都笑得發酸了。
旁的嬸嬸們拍了拍我的肩膀。
逗我。
「秋秋,你大姐都不要你了,你咋還不哭呢?」
「哭一哭,也許你大姐夫就讓你跟過去了!」
我誰都沒理。
一直笑到了大姐的新家。
三個比我大些的小孩站在大門口迎接。
有人指著大姐,說了一句。
「喊媽媽。」
幾聲帶著不愿的「媽媽」落地,我看見大姐激的落了淚。
將他們心疼的摟在懷里,在每個人的臉上都親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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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大姐如愿。
有了一個所期待的,屬于自己的家。
婚禮儀式結束,二姐著肩,低著頭。
二姐夫頂著腮,臉沉的發黑。
卻無法辯駁剛剛大姐夫在人前的突然發難。
「秋秋以后就要去二姐家住了,我們家養了七年,你們家也得出幾年力吧!」
回去的路上,二姐夫的托車明明能坐下兩個人。
卻沒讓我上車。
在二姐擔憂的眼神中,我獨自一人背起小書包。
在那條逐漸黑了的山路上。
走了近五個小時。
2
走到二姐家門口,村子里的狗同時了起來。
從黑夜中沖出來,圍著我,呲著牙。
三歲的時候我被咬掉過一塊很大的。
對它們有天然的恐懼。
我焦急地拍打著早已上了鎖的鐵門,顧不上抹眼淚。
不停的跺著腳。
不知是被嚇的,還是累的。
我沒站穩,一就坐到了地上。
大狗突然撲上來,叼住了我的。
把我往外扯。
我的哭喊聲,終于讓房子里亮起了燈。
二姐手里攥著一把鑰匙,著腳就跑了出來。
抄起子打跑了帶頭的那條大黑狗。
將渾發抖的我扶起來。
不過我還是沒能進屋。
屋子里好像有什麼東西摔碎了,只能聽見二姐夫的怒吼。
「我們家什麼條件你不知道嗎?我媽癱瘓在床,每個月還要吃藥,哪里有多余的錢養。」
二姐不知說了什麼,又傳出來一聲脆響。
和斷斷續續的低泣聲。
門外的大黑狗還沒有離開,依舊對我虎視眈眈。
這一刻,我一定不能被趕走。
也不知是從哪里來的勇氣,我掀開簾子。
走了進去。
二姐把我往外推,我沒。
第一次盯著脾氣暴躁的二姐夫。
「我可以替你們照顧林,洗拖地,喂豬喂鴨,每天只給我半碗飯就可以了。」
二姐夫著怒氣,沒說話。
我有些害怕,但還是強忍著說:
「我真的可以吃很的飯,干很多的活。」
那天,我被留了下來。
在林的房子里,睡在了林的側。
每天林早中晚的翻,遞水喂飯。
都給了我。
後來,二姐在院子里洗林弄臟了的子。
被二姐夫看見了。
「秋秋呢,讓秋秋洗,別上說得好聽,我們家可不養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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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正在做的作業。
連忙跑出去接過二姐手里的服。
我力氣小。
泛黃弄臟了的地方只能一點一點干凈。
等洗完時。
廚房里什麼吃的都沒剩下了。
我灌了好幾口涼水。
仍是覺得。
腳步聲傳來,二姐手里攥著半個饅頭。
遞給了我。
3
了我十幾天沒洗,變得粘稠油的頭髮。
在看到我手中喝剩下的半碗水時。
哽咽了聲。
「吃吧。」
我下意識接過。
卻在即將到的時候,手又了回去。
「二姐,我不,你吃吧。」
我知道。
二姐每天還要去地里干農活,回家又要做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