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下子不哭了。
媽媽繼續說：「你看，張留福的爸爸年齡比我大，他也能天天上學，你也要去上學哦。」
我想了想，覺得媽媽說得對，于是勇敢地去上學了。
當別人嘲笑我媽媽老的時候，我就說：「張留福的爸爸 70 歲了，我媽媽不是最老的！」
同學們面面相覷：「對哦。」
張留福聽到后，氣急敗壞地跑過來罵我。
我們打了一架，雙方都被請了家長。
媽媽急匆匆跑過來，將我拉到一邊：「不是告訴你不準說出去嗎？」
我哭著道：「同學們嘲笑我，說你很老，我氣不過啊！而且我聽到周濤他們到說張留福的爸爸很老，我才說的啊，不是我先說的！」
張留福的媽媽聽到后，臉好了很多。
張留福是隔壁班的，每天接他的是媽媽。他媽媽很會保養，沒人發現有 45 歲，更沒人知道他爸爸已經 70 了。
在我鬧著不上學期間，張留福爸媽之事暴，周濤天天宣揚，同學們都知道了他爸爸 70 歲的事。
我和張留福坐在小板凳上抹眼淚，兩個家長進屋和老師談話，出來后居然惺惺相惜。
兩個家長都很老，孩子在學校被人嘲笑，們決定和平往。
然后莫名其妙地，我和張留福了朋友。
我們兩個都因為父母年老被孩子們排嘲笑，走到一起理所當然。
我們并沒有，只是好朋友。
因為我們都厭惡年老的父母，以父母為恥，看到對方就像看到自己。
我們討厭自己，怎麼可能和對方呢？
我們不只不想，還經常很賤地互相損對方，盡往對方口刀子。
我和張留福半斤八兩。
張留福家很有錢，我家很窮。
但張留福的爸爸明顯比我媽媽老，而且他的名字難聽死了。
每當有人他的名字，他就暴躁抑郁。
他其實長得高大帥氣，濃眉大眼，然而名字耽誤了他。
他說：「我這樣的人當不了言男主，畢竟沒有哪個男主名字張留福的。」
這個名字，是他年老的爸爸取的。
老人家太老了，取名字講究福氣，卻不知兒子被嘲笑了很多年。
他發誓等高中畢業，他就去改名字。
我問他要改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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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著說：「張堅強。」
我們兩個哈哈大笑。
張留福的爸爸是三婚，媽媽是二婚。
他上頭還有五個哥哥姐姐，最大的哥哥和他媽媽一樣歲數。
這又是他的痛點。
每次家族聚會，他都無比難。
大概幸福是比較出來的，看著張留福，我心里好了許多，不再耿耿于懷媽媽的事。
然而這份比較出來的安并沒有維持多久。
4
小學四年級開始，一向健康的媽媽開始經常生病。
那時候 50 多歲了。
各種疾病找上。
一開始瞞著我，然而我已經不是小孩。
天天吃藥，只要不是瞎子都會發現問題。
用手機查詢吃的厄貝沙坦和二甲雙胍，發現患上了高和糖尿病。
這兩種病一輩子都治不好。
天塌了。
我一下子恐慌起來，擔心會死。
小孩子都這樣。
我問：「媽媽，你會死嗎？」
讓我丟臉，可我不想失去，是我唯一的家人。
如果死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媽媽極力安我：「不會的，媽媽會健健康康地活到欣欣長大。」
我不信。
有次摔倒骨折，被迫住院。
我真的很害怕，覺得會死。
媽媽自己打的 120，自己理了醫院的所有事，中途打電話給張留福媽媽，讓收留我兩天。
兩天后，打著石膏拄著拐杖，從醫院跑回來給我做飯。
還說：「你看，媽媽不會死，媽媽就算生病也健康著呢！」
我稍微有那麼點相信了。
但很快，這份安全被碎。
因為忽然在我面前暈倒了。
我嚇得哭著打了 120。
后來才知道是高沒控制好，加上勞累過度，才會暈倒。
我想在醫院陪著。
不讓陪護，說完全沒問題。
那次暈倒后，又陸陸續續生病。
偶爾還會住院。
不止有高、糖尿病，還有腰椎間盤突出，頸椎也突出，據說突出經常迫神經，讓疼痛和頭暈。
我好多次看到自己給自己拔罐，還經常喝中藥。
哪怕每次生病都是自己搞定，甚至住院都會跑出來照顧我，沒我什麼事。
但我依舊很擔心，很焦慮。
我年歲漸長，開始思考未來。
媽媽的只會越來越差，如果哪天躺倒在床，生活無法自理，我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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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時，我可能還在上學。
這份擔憂一直伴隨著我。
我上網查詢，很多人都說 42 歲生孩子，就是為了有個養老工，生病的時候有人伺候。
我左思右想，越來越覺得媽媽拿我當養老工。
媽媽變差，家里自然過得馬馬虎虎。
我被迫，做家務，自己搞定學習，盡量不麻煩。
媽媽夸我懂事。
我心里難。
難道是我想懂事，不想出去玩嗎？
被迫的呀！
媽媽嘆氣：「欣欣，我不想生病的。」
是的，沒人想生病，是無辜的。
我甚至不能怪。
可我依舊難以克制地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