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的沉默過后,岑翊抬頭看我。
「當初,你提分手時,我生病了。」
他抿了一口酒,語氣輕描淡寫。
「你當時說你胃疼hellip;hellip;」
「不是胃疼。」
他放下酒杯,靜靜著我,「是腫瘤,當時還不知是惡良,據我自己的判斷,更像是惡的。」
我怔怔聽著,一時回不過神來。
「那你hellip;hellip;」
「良的。」
他笑笑,「但是拿到檢查結果時,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垂下目,說不出話來。
當年和岑翊分手時,正逢漫漫去世。
我忙著理的后事,又要照顧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小嬰兒,忙得不可開。
我記得當時岑翊給我發過消息,說他不舒服,可微信是早上發的,我到深夜才想起看一眼手機。
我打電話過去,岑翊幾乎秒接。
他輕聲詢問我在忙些什麼,可我看了一眼旁睡的嬰兒,沒有說實話。
我不知道要不要如實告訴岑翊。
相已久,我太過了解他。
如果告訴他,他會接納這個孩子,然后當做他的責任。
可他肩上擔子已經太重,我不忍心丟下這個孩子,更不忍心拖累他。
彼時,岑翊剛剛畢業工作,而前幾年他父親絕癥去世,家中欠了數十萬外債,為了還賬,他白天在醫院工作,晚上下班又悄悄出去兼職掙錢。
他省的每天只吃饅頭加咸菜,一分錢恨不得掰兩半花。
而我也畢業不久,沒有家人照拂,帶著一個剛滿月不久的嬰兒,如何養活自己都還不知道。
猶豫過后,我還是選擇瞞,并在電話里向他提了分手。
我知道,岑翊那麼驕傲的一個人,只要我提出那兩字,他不會挽留。
他是那種自尊心極強的人,打碎牙也只會往肚里咽。
可是,時至今日我仍記得,當初我提了分手后,電話里,他沉默良久,只問了我一個問題。
他問。
「是不是我,讓你過得太苦了?」
為了還債,他沒什麼錢給我買昂貴禮,可每一個節日,他的禮從未落下過,多半都是親手做的小玩意,不值錢,但心意無價。
岑翊不會知道,他一句話,電話另一端的我便瞬間紅了眼。
我下緒,輕聲說了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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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翊便真的沒有再為難我。
他輕聲說了句抱歉,便選擇了放我自由。
之后三年,我們再沒有了彼此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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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散去。
我回神,卻發現岑翊一直在看著我。
正如我了解他那般,他也同樣的了解我。
「所以,當年你提分手,是因為媛媛嗎?」
「是。」
他輕聲笑了,「不想拖累我?」
「是。」
他沒再說話,卻起朝我走來。
明明是曾無比稔的兩個人,可在他朝我走來時,心跳仍驟然加速。
我偏開目,不知他過來做什麼,也不知自己該有什麼反應。
他拉開我旁的椅子,坐下。
「其實,這次見面時我就想過,只要你還是單,我就一定會找你復合。」
「哪怕,你當初的分手,真的只是因為我窮。」
我怔怔看著他。
我們距離很近,近到,我能從他眼底看見自己的倒影。
「為什麼?」
岑翊拿起我的杯子,抿了一口,再開口,聲音卻無端地喑啞了幾分。
「這幾年我很努力的工作,已經還清了債務。」
「我可以沒有顧忌的和你在一起了。」
「也不會再讓你陪我過苦日子。」
他試探著,緩緩握住我的手,掌心溫熱。
悉的溫度,悉的眉眼。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愈發清晰,可是想起房間里睡的媛媛,我又有些猶豫,「可是mdash;mdash;」
岑翊卻打斷了我的話。
「你從來都不是負擔,更不是。」
「好。」
最難捱的日子,我們已經各自熬過,沒理由現在還不肯放過自己。
13
我和岑翊和好后,他便想要帶我回家。
幾次拒絕后,我還是妥協了。
周末,我買好禮品水果,帶著媛媛坐上了岑翊的車。
我們說好了,今天去他家里吃飯。
可我沒想到的是,進門后,我卻在客廳里看見了張詩言。
和岑翊媽媽坐在沙發上,聊的正歡。
岑翊握住我的手,帶著我和媛媛進了客廳,問候過后,我拽著媛媛的手了,「快。」
「別。」
岑翊媽媽搶先開了口,「岑翊之前連個朋友都沒談,忽然撿個這麼大的孫,我一時還接不了。」
這話,立場已經很明顯了。
一旁的岑翊皺眉道,「媽,你不是說很喜歡林林,讓我帶回來見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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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媽媽笑了笑,「是啊,我就是喜歡林林的。」
可任誰都能看出,這話究竟有多假。
氣氛正僵持,一旁的媛媛忽然開了口,「媽媽,這個阿姨這麼年輕,為什麼要啊?」
眾人一愣。
岑翊媽媽瞬間笑開了花。
「哎呦,這小姑娘可真甜,快去洗手吃飯吧。」
岑翊帶著我去了衛生間,洗手時,媛媛悄悄問我,「媽媽,是不是不喜歡媛媛?」
「沒有。」
岑翊替我搶了先,「很喜歡媛媛。」
上桌吃飯時,氣氛依舊很微妙,尤其,是在岑翊媽媽刻意表現出對張詩言的示好之后。
張詩言也絕不是見好就收的主。
在岑媽媽再一次給夾菜后,張詩言笑笑,忽然將話題轉移到了我上。
「林簡,我聽人說,其實媛媛是你的私生,是不是就是那天開邁赫去找你的男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