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不是說明,他對我也有幾分真。
那我這六年的婚姻,總算不是一個笑話。
黑無常看穿我心底的想法,冷笑。
「正常人丟了一只都要心疼。」
「死了哭幾天,正常得很,一個月就把你忘了。」
4
黑無常說錯了。
我死后,傅景年發了瘋。
第一天,他抱著我的尸坐了一整晚,誰來都拉不開。
第二天,他哭到吐。
第三天,沈甜來看他,他雙眼發紅,從廚房拿了把菜刀,要殺死沈甜,說讓給我償命。
「都是你這個賤人,一直告訴我夕月的診斷書是假的,都是你,是你害死的!」
沈甜嚇得尖逃竄。
「你不要沖啊,殺了我,你也要坐牢。」
「殺了你,我自己自殺,我陪一起去死,這是我們欠的。」
旁邊的人趕阻攔,搶下他手里的刀。
傅景年被眾人死死住,以額搶地,悲聲痛哭。
第七天,他逐漸接現實,花重金給我買了塊風水絕佳的墓地。
第十天,第二十天……
傅景年每天晚上,都睡在我墓碑前。
早上,他給我準備好早餐,耐心地用巾,一點點拭墓碑。
「老婆,我想買你喜歡吃的,可我想了一圈,我竟然不知道你吃什麼。」
墓碑前,擺了一地盛的食。
豆漿油條、包子餃子、三明治、飯團面包,中西合璧,七八糟什麼都有。
傅景年用手捂住眼睛,有晶亮的淚珠順著指落。
「我真不是一個合格的丈夫。」
「如果重來一次,換我每天給你做早飯,好不好?」
無人回答。
清風卷起枯葉,落在他肩膀。
地府眾人,哦不是,眾鬼,看得唉聲嘆氣。
「好癡啊,太了吧。」
「對啊,我都忍不住要哭了。」
5
這幾年出生率下降得厲害,每年死的比出生的要多。
投胎大排長隊。
我拿的號碼牌,已經排到五十年之后了。
地府有一塊大屏幕,間還有人惦記的,都會在屏幕上滾播放畫面。
惦記的越深,排名越靠前。
眾鬼閑著沒事,每天都蹲在屏幕前,看電視一樣,邊看邊閑聊。
林老頭死了都二十年了,他兒今年還想起他,為他大哭一場,真是個大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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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頭咋不高興?」
「他高興個啥,他活著的時候,重男輕,只對兒子好,恨不得吸他兒的呢。
結果死后,還是閨給他張羅后事,每次播這個,都在打他的臉。」
一個枯瘦的老頭,捂著臉蹲在地上痛哭。
「是我沒長眼!招娣啊,別想爸爸了,爸爸不配啊。」
畫面切換。
傅景年坐在辦公椅上,手里拿著我的照片發呆。
書恭恭敬敬。
「傅總,按您的要求,在墓地附近蓋了個樓盤,配兒園的,房價是周圍的五折,肯定有人買。」
傅景年點頭。
「嗯,喜歡小孩,喜歡熱鬧。」
「對面再蓋一個公園,種滿櫻花樹,最喜歡櫻花。」
書猶豫。
「傅總,櫻花不是你喜歡的嗎,你喜歡,好像是因為,沈小姐——」
傅景年忽然暴怒。
「不許提那個賤人的名字!」
他發狂一樣,把桌面上的東西掃到地上,然后小心翼翼照片。
「夕月,你的仇,我全都給你報,沈家很快就要破產了,你等著看吧。」
地府眾鬼嘆地鼓掌。
「厲害了,癡,癡種子啊!」
「對,這都快一年了吧,他的生活里還是只有林夕月,這用真的深。」
這麼多年,地府的紙幣通貨膨脹。
另一樣東西,卻通貨得厲害。
那就是人間的。
這要擱古代,一個男人懷念亡妻十幾二十年,都很常見。
現代快節奏,別說幾年了,能堅持幾個月,已經算深。
我到地府之后,卻連續霸榜一整年。
眾人正嘆著,一陣黑風涌。
所有人恭敬地站直。
「無常大人。」
「嗯,林夕月,過來。」
黑無常板著萬年冰山臉,抬眸掃我。
「走吧,跟我去一趟間。」
我大驚。
「間?我還能回去?」
黑無常言簡意賅。
「閻王大人最近也很關注那塊屏幕。」
「他發了善心,我把傅景年帶下來陪你。」
6
我蒙了。
「什麼意思?」
「姓傅的原本還有五十年壽,閻王慈悲,在生死簿上抹掉了。」
「他很快就會死。」
黑無常寬大的袖袍一卷,平地起霧,到白茫茫的一片,我啥也看不見了。
我半喜半憂,心十分復雜。
憂的是,我對傅景年其實已經心死,并不是很想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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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的是,當鬼的日子非常不好,傅景年在間,心里再苦,也比我好過百倍。
鬼魂無無覺,聞不到氣味,看不見,沒法吃東西,也不到,就像一團空氣。
唯一有的覺,就是痛覺,地府時常有風掃過,因為沒有保護,那些風從空的魂魄中穿過去,仿佛數萬寒針刺大腦。
每吹一陣風,數萬萬鬼魂齊聲哭嚎尖,場面非常壯觀。
有些魂魄弱,在間沒人惦記的,被風吹上幾次就散了,本等不到投胎那一天。
現在傅景年能下來陪我,總比我一個人苦強。
雜的思緒中,黑無常提醒我,「到了。」
我睜開眼一看,立刻激得渾抖。
我終于又能看見了!
悉的別墅臥室,黑的真皮沙發,白絨抱枕,棕復古邊柜上,還擺著一瓶艷麗的玫瑰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