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據確鑿，沒有任何彎可以轉。
但如果真能如我們所愿，張志權能被順利判死刑的話，那麼這個案件就不值一提了。
5
在 DNA 比對結果出來之后，我們終于松了一口氣。
與被害人上留的 DNA 相吻合。
有了這個鐵證，基本上本案就可以蓋棺定論了。
我與老徐也去醫院探視了陳肯，畢竟也需要跟他錄一個口供。
經過兩天的住院調養，他的神狀態已經好很多了，但悲傷依舊。
而唯一支撐著他打起神來的，也許就是將兇手繩之于法這件事。
比如，死刑。
因為，在做完慣例的問詢之后，陳肯還說了一些話。
他咬著牙，紅著眼，一字一句地跟我們說著他的妻子，他的兒，這個家的一切。
他跟楊慧是大學同學，他們相識相，一路走過許多風雨，很艱難才走到一起。
在他眼里，溫的楊慧，是全天下最的人。
陳姍姍則是上天賜給他們最好的禮，是個小天使，是他們幸福生活的結晶。
……
我跟老徐也不忍打斷他任何一句話。
他還說，張濤已經委托律師找過他，開出了一百萬的賠償金，只要他肯簽下一紙諒解書。
那是 2005 年的一百萬，相當大的一筆錢。
但是陳肯，他咆哮著把諒解書撕得碎，趕走了他們。
他說完這些話的時候，淚流滿面，緒難以自控。
良久之后，他才緩緩問我們一句話：
「兇手，他……能判……能死刑嗎？」
作為負責案件刑偵階段的我們，對兇手最終的審判結果，是不該有任何意見的。
因為審判權在法院。
我們更不應該在審判前對被害者家屬承諾任何事，這是違規的。
但那一刻，哪怕違規，我也口而出，說了這句話：
「兇手，他一定會償命的。」
陳肯聽罷，一邊拼命點頭，一邊埋下頭嗚嗚地哭了起來。
那次之后，更堅定了我們要認真理這個案件的決心。
不久之后，何檢帶來消息，檢察院對案件審查已經完畢，并向法院提起公訴了。
期間并沒有到什麼太大的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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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能塵埃落定了。
但我們沒想到的是，事居然在審判階段出了問題。
一般刑事案件，很會在審判階段出問題的。
這一次，我深深見識到，「鈔能力」，到底有多可怕。
6
案件開庭當天。
中午時分，何檢急忙找到我們。
他給我們帶來的消息，卻讓我們心都涼了半截。
原本，據我們刑偵收集到的證據，張志權室強、故意殺等罪名是板上釘釘的事實，本無法抵賴。
其犯罪手段如此殘忍，對社會的影響無比惡劣，數罪并罰之下，判個死刑合合理。
但辯方律師，卻當庭提了一份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證據：
張志權，其實未滿十八周歲！
這是真的出乎意料，是我們想都沒想過的辯護手段。
因為這個事太好核實了，他的戶口本份證我們都有存檔，都能證明他是 1986 年人。
至案發 2005 年，已滿十八周歲。
但辯方律師提到的證據中卻顯示，張志權的戶口是后面才辦理的，即 1988 年補辦的。
而年齡錯誤，則是由于當年社區醫院失誤，把原本是 1987 年出生的他寫了 1986 年。
那時候本沒有電腦，全都是紙質材料。
在一沓證據資料中，大部分都是社區醫院自證自己當年作失誤的文件，并用各種原始資料來證明，張志權確實是 1987 年出生的。
而在那個年代，連出生證都尚未開始啟用，這種生下來沒及時辦理戶口的況是普遍存在的，也不算太嚴重的失誤。
所以，那個社區醫院自己啃了下來。
這里面有沒有什麼灰易？
不必多言。
現在問題是，如果合議庭采信了這份證據，那就意味著：
張志權會以未年人的份接審判！
已滿十六周歲，但未滿十八周歲的犯人，雖然仍然會承擔刑事責任，但最關鍵的是——
在理未年人的量刑之時，法都會非常小心，就算依法依規，也是一定會從輕或減輕罰的。
也就是說，如果這份證據立的話，那麼張志權絕對無法判死刑，連死緩都不太可能。
而只要不是死刑，無期最多也就是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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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其父親張濤的「鈔能力」，說不定三五七年他就能出來蹦跶了。
何檢當即提出了要質證。
據《刑事訴訟法》 第一百九十六條，法庭審理過程中，合議庭對證據有疑問的，可以宣布休庭，對證據進行調查核實。
因此，法宣布了休庭。
之后，何檢馬上找到了我們，說清楚整個庭審況的同時，他也拜托我們——
查，找出這份證據中的瑕疵。
那年代，檢察找刑警做事是常態，哪怕是在審判階段也一樣，不存在違不違規的說法。
所以我也是一口答應了下來。
畢竟這是我們跟進的案子。
張志權，也是我們打從心底，不愿放過的嫌疑犯。
可是……
何檢走后，我跟老徐對視了一眼，彼此心里都知道，這事可能有點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