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出海半年，回家當天，我卻收到了他的死亡恤金。
海運公司發布通告，那艘萬噸貨遇難沉沒，四十個船員無一生還。
我看著通告容，背后突然響起老公的聲音。
「親的，你在看什麼呢？」
1
我本能地將手機鎖屏，強行出一笑容：
「沒什麼，在看一條新聞。」
他微笑著點點頭，和我肩而過，走進廚房開始準備晚餐。
炒菜的聲音很快響了起來。
我隔著玻璃門端詳他，看不出半點異常。
分明就是個大活人嘛！
可銀行卡里七位數的轉賬，新聞發布會上沉重鞠躬的海運公司領導，也絕不是假的。
我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莫非，他這半年并沒有出海，而是瞞著我和公司，去了其他地方？
這樣的話hellip;hellip;
我決定忍住好奇心，默認他給我戴了頂帽子。
一頂綠帽賺幾百萬，這福氣誰能不要啊？
2
晚餐很盛，四菜一湯。
就是這口味實在是難以下咽。每道菜都齁咸，私鹽販子都沒這麼豪橫。
老公坐在餐桌對面，雙手抱，面帶微笑凝視著我。
「老公，你不吃嗎？」
我注意到，他沒給自己拿碗筷。
他微笑著答道：「我不。親的，你先吃吧。」
明明是笑容，卻讓我到周發寒。
我想起來，老公回家之后，每一次目相對，他都會出這樣標準而怪異的微笑。
猶豫片刻，我試探道：「老公，鹽放多了，有點咸。」
「哦？我嘗嘗。」
他出手，起一片熘肝尖，輕輕丟在里，機械地咀嚼著。又將大拇指進滾燙的西紅柿蛋湯里蘸了蘸，含在口中細細「品嘗」。
「不咸。」
做完了吞咽作之后，他繼續雙手抱，綻放出一模一樣的微笑。
3
我推說不適，草草結束了晚餐，獨自回到臥室里。
趁著老公去洗碗，我打開柜，拖出他背回來的行李袋。
一濃郁的海腥味兒，嗆得我直打噴嚏。
我拿出他的海員證，照片和文字都有點模糊，似乎被水浸泡過，但依稀能辨認個大概。
姓名：嚴溯；別：男；
出生日期hellip;hellip;海員證號碼hellip;hellip;發證機關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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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出半點破綻。
行李袋里有幾件臟兮兮的服，都是他「出海」之前，我親手給他裝進包里的。
服中間還夾雜著一些泥沙和海草。我不莞爾，心想這男人做戲做得真全面。
行李袋的最底部，有個沉甸甸的東西。
我手了，似乎是個黑乎乎的圓盤子。
冰冰涼涼，如玉。
正準備拿出來仔細端詳，耳畔忽然響起一聲暴喝：
「你在干什麼！」
4
我嚇得手一松，黑盤子徑直掉回到服堆里。
嚴溯一臉嚴肅，腳下虎虎生風，沖過來一把推開我。
他力氣很大，我跌跌撞撞坐在地上，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結婚三年以來，這是他第一次對我手。
可他眼底的暴戾和怒氣，使我不敢發作。
嚴溯拿出黑盤子，仔仔細細地查看了半晌，這才將它放在了行李袋最底層。
我生氣地別過頭去，等著他過來溫聲細語地哄我，順便問一下那個黑盤子的來歷。
哪知，他看都不看我，轉提著行李袋走進客臥，和而臥，將行李袋枕在頭下。
沒過多久，就響起了沉重的鼾聲。
5
我就算再蠢笨，也能覺到嚴溯的不正常。
外表和我悉的嚴溯沒有區別，靈魂卻仿佛換了一個人。
戰戰兢兢挨到天亮，我來到海運公司，以遇難員工家屬的份，見到了公司的負責人。
負責人是個胖乎乎的男人，神凝重地向我鞠躬行禮。
「姬曼士，您節哀。」
負責人告訴我，半年前，嚴溯作為「二副」，登上「中海冥王星」號貨。
貨從青島港出發，途經上海港、馬尼拉北港，大洋洲的道格拉斯港和尼科爾森港，再穿過太平洋來到南洲的瓦爾帕萊索港、派塔港。
下一個目標，是墨西哥的馬薩特蘭港。
「原本，『中海冥王星』將在上周抵達墨西哥。可惜，十天前，貨在雷維亞希赫多群島附近hellip;hellip;出現了意外況。貨沉沒，所有船員不幸遇難。」
「意外況？」我沒聽懂。
負責人撓撓頭，低聲音對我說道：
「抱歉，姬士，意外狀況hellip;hellip;就是沒辦法用常理解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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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科技發達的今天，海洋對人類來說，也同樣充滿了未知和兇險。」
我一再堅持追問，甚至威脅要找，曝他們掩飾真相。
無奈之下，負責人終于松了口。
「姬士，這件事一旦流傳出去，可能會造恐慌，請您一定要保守。」
6
簽過保協議、出電子設備之后，負責人將我帶到了一個空房間中，搬來一臺筆記本電腦。
「這個音頻，是『中海冥王星』沉沒之前，留下的無線電錄音。」
負責人停頓片刻，做了幾個深呼吸，繼續補充道：「姬士，您hellip;hellip;不要害怕。」
害怕？
聽他這麼說，我不有點發怵，但依然示意他點下播放鍵。
一陣滋滋啦啦的無線電雜音后，失真且刺耳的尖聲響起：
「MAYDAY！MAYDAY！」
負責人告訴我，這個詞是國際通用的無線電呼救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