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嚇人。
有一回放學，我路過李爺爺家門口，看到他又在竹椅上睡著了，墨鏡耷拉在臉上。
我有些好奇，悄悄湊過去看。
突然間，李爺爺睜開了眼睛。
我看到一個白的眼球，好像電影里喪尸的樣子。
他的右眼跟一般人不一樣。
我當時整個人都傻了，站在那一不。
李爺爺轉著左眼眼珠子，啞著嗓子問我：
「是金老師家的小子嗎？」
我差點尿了出來，哭著跑回了家，后約還能聽到他的聲音：
「嘿，這小孩……」
后來一連幾天，每次我從李爺爺家路過的時候，我都不敢看他。
但他卻認識了我，每次總要找我搭話：
「上學去啊？」
「放學了？」
「要去游泳啊？」
「這有個大蜻蜓，趕來抓。」
我當時剛從村里的小學轉學來到這，一個人都不認識，一張滿口方言，不敢跟別人說話，也沒朋友。
現在有個人主找我說話，我也逐漸沒那麼怕他了。
慢慢地，我路過李爺爺家門口的時候，都要跟他聊上幾句，漸漸也學會了普通話，還能吃到他給我的零食。
進城時我媽曾特意跟我說過，城市里壞人多，外面人給吃的可千萬不能要。
但那幾年我爸媽的工資吃飯都不夠，更別說有零花錢了。所以李爺爺給我的這些零食，我全都悄悄收下了。
我頭一次喝的酸、健力寶，都是李爺爺給我的。
他還跟我說起很多外國的事，送給我好幾本外國字的雜志，雖然看不懂，但上面的圖都很好看，他還跟我說，以后去大城市上學，有機會就去外國看看，長見識。
我覺得李爺爺是個好人。
6
李爺爺好幾天沒出來曬太了。
這讓我有些擔心。
沒想到這天又看到了他。
幾天沒見，李爺爺似乎更老了一些，臉更白，原本頭兩側的頭發也沒了，腦袋整個禿了，現在模樣不像鶴仙人，倒是像仙人。
李爺爺遠遠也看到了我，抬起一只手跟我打招呼。
「呃……呃……」
我看他說不清話，就走上前看。
李爺爺哆嗦著手從兜里掏出一把糖要給我。
這糖的包裝有點奇怪，上面麻麻寫著我看不懂的文字，不是中文，也不是日文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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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呃……」他示意我嘗嘗。
我打開一個，看到里面包著一個白糖球，上面鑲著兩個紅點，聞上去很香。
從來沒聞過這麼香的東西。
我把這顆糖球塞進里，只覺得涼颼颼的，有特別的酸甜，比兩分錢一塊的水果糖好吃多了。
我很小心地含著，就想著，要慢慢。
咕咚——
這糖球好像在我里自己滾了一下，竟被我咽下去了。
糖球很大，卻沒卡在我嗓子里，直接就下了肚。
李爺爺看我這樣，又抓起一顆給我。
「呃……呃……」
我剛要手，就聽到旁邊傳來我媽的大吼：
「金濤！趕回家吃飯！」
我嚇了一跳，看到我媽在廚房窗戶后面喊我，連忙回了手，回去了。
一進門，我媽就是一副嚇人的樣子，低了聲音警告我：
「說過多回了，別跟他說話，你咋還吃他給的東西呢？」
我說我沒吃。
但一張，一香甜涼爽的糖味已從里冒了出來。
我媽拿手指頭一下下著我腦門。
「下回再讓我看見，非撕爛你那張給你長長記！」
我頓時覺得有點委屈，自己不給我零花錢買吃的，還不準我吃別人的。
當時就問：「咋了？」
我就覺得只要涉及李爺爺，我媽就有點神經病。
我媽指著李爺爺家的方向，一字一頓跟我說：
「那就是個老妖，他現在跟誰親，死前就把誰帶走!」
7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天李爺爺察覺到我媽的心思，從那以后，他就一直沒出過門。
今天中午吃飯的時候，聽我媽說李爺爺死了，我就有點著急，可看那樣，我也沒敢再問。
但李爺爺這些天確實沒出來曬太了。
我暗自希他能像上次一樣，過幾天又出現在路邊。
我路過他家的時候，耳朵著墻，悄悄聽里面的靜。
我突然聞到一從來沒聞過的香味，若有若無，又聽到一陣陣怪異的聲音，像是村里的狗打架時嚨里發出的聲音。
但李爺爺家沒養寵。
我還想再聽聽，旁邊傳來一個吼聲：
「干啥呢小屁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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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嚇了一哆嗦，扭頭一看，發現小李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了。
我沒敢說話，連忙走了。
晚上的時候，我媽下班回家，一臉興地跟我爸說：
「老李這回可是真死了。」
我爸還有點不信。
我媽又說：
「4 單元老林都看到了，前幾天半夜里大李小李開車過來，往屋里搬了一個大冰柜進去，他一個退休老頭要啥大冰柜？」
那時候很多人家連冰箱都沒有，更別說大冰柜了。
我媽繼續說：
「而且啊，大李小李不知從哪還招了個保姆，這肯定是住進來配合演戲的。」
沒過幾天，這個傳言就在礦院散開了。
都說老李死了，家里為了繼續領退休金沒上報，還把他凍在冰柜里，有人都打算去教委舉報了。
這時我才發現，原來不止我媽，其實全礦院的人，除了那倆孫子，大家都盼老李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