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時,才剛 4 點 42 分。
冷風呼嘯,天黑得像地獄一樣。
我抬頭仰,猛然發現,一圓圓的滿月懸掛在天空的西方。
我的心咯噔一下。
一瞬間,細細的冷汗從背后滲出來。
我有多久沒抬頭看過月亮了?
怎麼,昨夜竟是十五?
一群青年男盛裝打扮,在登山步道上,手挽著手,嘰嘰喳喳笑談著,一起往莊園大門口行走。
他們都是來看展的。
古典風格的鐵柵欄里,的楓葉在風中抖,發出嘶嘶的,好似一群哀嚎的野鬼。
紅房子掩映在遠的樹影中,顯出朦朧的廓。
恐懼攫住了我的心。
我混在人群里,與大家攀談起來,借此維持鎮定。
人們告訴我,這莊園的主人名林華,是國公司董事長,家產有十幾個億。
他的太太是國際知名的藝家,曾經在黎舉辦過畫展。
林氏夫婦年輕時一直在歐洲定居,30 多年前突然搬來這個小鎮居住。據說,是因為林太太是小鎮本地人,思念故鄉,落葉歸。
如今,林太太雖已 70 多歲了,仍然風韻不減,優雅時髦,是全鎮孩子們追捧效仿的偶像。
夫妻倆是丁克,沒有生過孩子。林太太曾笑著說:「鎮子里的每個年輕人,都是我的孩子。」
說話間,我們走進了繞著藤蔓的華麗大鐵門。
正方形的紅房子,陡然出現在前方。
它睜著八只圓圓的怪眼,張大了漆黑的大,對我出獰笑。
我的心臟了起來。
16
盡管六十年過去了,紅房子仍像記憶中一樣,大上沒有改變。只不過油漆的更加鮮艷,裝上了的窗戶和門扇。
觀展者們魚貫而,邁了圓形的大門。
迎面是一間華貴闊綽的大客廳。
明亮的水晶吊燈、緋紅的絨地毯、品位不凡的壁紙和油畫。傭造型的 AI 機人排著整齊的隊列,在大門兩側恭敬地迎賓。
客廳雖然很大,但這麼多人站進來,還是顯得太過擁。
人們肩接踵,東張西,頭接耳,議論紛紛。
座鐘的時針指向了 5。
燈熄滅了。
房子里一團漆黑,手不見五指。
舒緩的音樂聲響了起來。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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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全息投影的大屏幕,在正上方亮了起來。
屏幕上是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婦人,面容慈祥,紅寶石耳環和珍珠項鏈熠熠生輝。
「林太太!」
「是林太太!」
大家紛紛道,對著屏幕招手。
「親的朋友們,」林太太開口說,聲音悅耳聽,「歡迎前來觀展!」
「這場展覽,由我一手策劃。每一件作品,都是我親自設計的,凝結著我畢生的悟與思考,希你們會喜歡。
「不論你們看到了什麼,都不用驚慌,盡就好。這是造化的杰作,自然的藝。
「祝你們觀展愉快!」
屏幕熄滅了,林太太溫的笑臉消失不見。
壁燈亮了起來。
昏暗和的線,營造出一種博館般的靜謐氛圍。地板上的一串熒燈,呈箭頭形指引著方向。
一個 AI 傭舉起機械臂,發出可的聲音:「請跟我來。」
人群跟在它的后面,拐一個彎,陸續走進了旁邊的餐廳。
我狐疑地環視四周,跟了上去。
「啊!」
刺耳的尖忽然響起,引發一陣混與。
我連忙撥開人群到了前面。
眼前的景象,令人目瞪口呆——
餐桌上方,枝形吊燈散發出暖黃的芒。
潔白的桌布上,銀刀叉亮晶晶地反著,玫瑰花瓣和香薰蠟燭點綴其中。
而餐桌正中央,幾乎占據一整個桌面的主菜,不是火、不是豬、不是烤全羊——
而是一個人。
一個人的。
這人擺出優雅的斜躺姿勢,渾皮出金燦燦的油。黑的醬料淋在上,頭顱邊擺放著烤過的西藍花和胡蘿卜片。
人的香味飄散在空氣中。
兩排椅子在巨大的餐桌邊排列開來。
「這,這好像是林太太……」一個人說。
「是!」
「是林太太!」
的確,這道「菜」雖已被烤了金,但這張臉,分明和剛才全息屏幕上的老婦人一模一樣!
它的耳朵上,還掛著和視頻里一樣的紅寶石耳環。
有人驚起來,一位士被嚇得暈倒在地,兩個小孩兒齊聲哇哇大哭。
「怕什麼啊?都說了,這是藝品,假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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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嘛,這是展覽呀。」
膽子較大的人都不以為然。
有個人試探著從這道「菜」上撕下一小塊。
脆的皮掉了渣,里面是焦香四溢、分明、冒著熱氣的。
「哇,好香!」
「這什麼啊?」
「好像是牛。」
「牛哪長這樣啊?」
「拼起來的唄。」
「好有創意!」
眼尖的人發現了桌角的一張賀卡。
「看,這兒有張說明!」
大家都把腦袋湊了過去。
賀卡是白天鵝造型,致的金鑲邊。上面寫著幾行字:
「親的朋友,了吧?
「我把我自己做了一道黑胡椒烤,作為對你們的款待,請盡飽餐吧。
「78 歲的我,可能有些老了,還請不要見怪。
「傭們會提供飲料和調味品。
「祝用餐愉快!」
大家驚奇地面面相覷。
一個胖漢子流著口水,率先拿叉子叉下一塊,放進里咀嚼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