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復盤過去,覺得發生過太多奇怪的事,都是有頭沒尾的。我邊好像藏著很多,像蒙了一層紗一樣不清不楚。
每次問母親過去的事,母親總是避開話題,這讓我越來越覺得母親有事瞞著我。
……
轉折發生在高二的暑假。
那年夏天,母親要回小鎮打掃老房子。以往都是自己一個人回去,因為我學習忙。
這次我說想一起,母親也同意了。
回到曾經生活過的家,那些悉的陳設布置讓我景生,我又開始思念父親。
我在家中來來回回地走,從房前走到屋后,每一我都悉。
唯有一個地方,我很小的時候進去過一次,此后便再也沒有進去過了。
就是我家的地窖。
我懼怕黑暗,從小不敢去地窖。可是這一次我經過地窖的口時,忽然想起幾年前,我聽到家里有聲音,好像某藏著人。
母親說是我神張產生了幻聽,但我覺得不是。
那聲音就從地窖中傳來。當年我不敢打開門一探究竟。
現在我已經長大了,不怕黑了。
母親正在樓上忙碌,沒注意到我。我下定了決心,帶上一支手電,打開地窖門,深吸一口氣步黑暗中。
地窖中暗,手不見五指,只有手電筒的冷圈出一小塊視界。
一冷的土腥味撲面而來。
短短幾步臺階,越往下越冷,但畢竟是夏天,也不至于冷刺骨。
我踩到最底下的泥地,沒有實,完全聽不見自己的腳步聲。
心中忽然一陣恐慌,我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地窖里面很小,大概四五個平方。里面空的,只有一把小椅子擺在中間。
以前冬天,母親會把紅薯、蘿卜等蔬菜搬進地窖,以延長存放的時間。
后來我們搬家了,這里也空置了多年。
我著墻走了一圈。
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地窖。過了這麼多年才進來,早已解答不了當年的疑問了。
我又走了一圈,就準備上去了。
可就在這時,腳下突然「咯」地一下,踩到一個。
在沒有實的泥地上,顯得十分突兀。
我撿起來,借著手電的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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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我頭腦里「嗡」的一聲巨震。
我用力甩手扔掉了。
一瞬間心如擂鼓,我被嚇得幾乎要昏過去。
那是一截人的指骨,小手指的。
……
曾經不經意間看到的一幕,立刻浮現在眼前。
八年前,我放學回家的路上,看見警察抬著一尸骨下山。
我從白布的邊緣看見那尸的右手缺了半截小手指。
而現在我家的地窖里正有半截小手指,我無法欺騙自己這是巧合。
當年夏季的大雨沖掉了所有痕跡,排查社會關系也毫無頭緒。警察走訪了很多人,審了很多人,搜了很多人家,最后都沒有結果。
陳殊的案子一直沒破。
可誰能想到,他的死竟和我家有關……
我不知道我是怎麼再次撿起那東西的,也不知道我是怎麼往上爬的。
我失魂落魄地鉆出地窖口,劈頭蓋臉地一照,照得我頭暈目眩。
緩過神來,就看見母親站在不遠,靜靜地看著我。
我下意識地把手背到后,將那截指骨握在手心,局促得不敢看。
地窖里發生過什麼,母親不可能不知道。
這麼多年,到底瞞了多?
我一時間不敢探尋這問題的答案。
我覺得母親的神很陌生,角冷冷地垂著,很莊重,眼神又是悲涼的。
我以前見過母親這樣的表,那是一種遙遠而悉的覺……
那一刻,某個死去的記憶回來了。
我猛然回想起 1996 年煙花倉庫炸的那個夜晚,被我忘的一個細節。
當年我驚醒后,在窗邊看了一會煙花,就忍不住哭了。母親帶著我,跟著人流一起去塘口倉庫。
但我想起來了,母親并不是一開始就在家的。
那夜我走出房間,正看見母親從外面開門進來,當時站在門口看著我,也是這樣莊重而悲涼的神。
沒有多說什麼,走過來幫我穿外套,帶我出門去。
原本是莊重的、冷靜的,在路上卻逐漸開始急迫起來,哽咽起來。鄰居們都在勸,但其實是裝的。
事故現場滿是火藥的味道,但是到達現場之前,我就已經聞到了那個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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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細微的,是母親上傳來的。
那是因為炸發生時,母親就在塘口倉庫。
這樣一段記憶,我原本是有的,但看見父親的尸后我了刺激,當時沒再關注這件事。
事后我也沒懷疑過什麼,可母親還是干預了一個五歲孩的心理,我忘了它。
……
現在母親朝我走來,神復雜地看著我,一言不發。
心臟的每一次跳,都帶來難言的疼痛,我想往后退,還是忍住了。
我屏住呼吸,終于艱地開口,問:「媽媽,是你做的嗎?」
是你做的嗎?
那場倉庫炸事故,還有地窖中的陳殊……
心提到了嗓子眼,我死死地把母親看著,盯住每一個細微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