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垂著頭抿著,平復了很久緒,才說,好。
我松開的手,拖著沉重的行李轉進了安檢口。
……
剛到國外時,我很不適應,三天兩頭給母親打電話。但每次說不了兩句,母親就說工作忙,要掛電話。
我不要一直聯系,要過好自己的生活,提高自理能力。
的語氣十分平靜,就像以前每一次教育我一樣。
我一如既往聽不進去,只覺得母親變臉太快。
明明送我上飛機時,母親還哭著拉著我的手,可現在這麼快就已經適應了我不在邊的日子了。
而我臨行前憧憬著異國之旅,沒有太多不舍,直到孤踏上大洋彼岸的土地,才覺到孤獨。
好在我沒有糾結太久,到了新學校有太多事要理,著我盡快適應新生活。
我的課業逐漸繁忙起來,也認識了很多外國朋友,我漸漸找到了自己的節奏,每天忙著上課、做實驗、與新朋友聚會,生活非常充實。
于是就不那麼思念母親了。
再次聯系母親已經是兩周后了,我跟母親講起近況,母親聽了很滿意,說我慢慢獨立了,為我高興。
就這樣,時間過去了半年。
我因為太過忙碌,以及時差問題,這半年來我和母親的聯系頻率越來越低。只要我不找母親,母親就不會找我。
直到有一天,我正在實驗室忙碌,忽然接到了母親的電話。
的聲音已經久違了,我才意識到上次通電話竟是一個月前的事了。
「阿洄。」母親說,「媽媽要跟你說個事。前幾天你爸爸不小心遇到了同鄉,差點就被認出來了。他現在雖然已經有了別的份,但只要還在這個城市,遇到人的可能就大。所以他準備換個地方,跑遠一點。媽媽一個人孤單,也想陪他一起。你覺得怎麼樣?」
我說:「我覺得好的。」
母親繼續說:「好的,那市里的房子就不續租了。你不用擔心,在那邊要按時吃飯、注意休息,照顧好自己。我和你爸爸還在商量怎麼換地方,要考慮的事很多,既然要和爸爸明面上團聚,保險起見就要和你暫且隔離。這兩年媽媽就不和你聯系了,我準備換個手機號,等安定下來確定沒問題再聯系。放心,爸爸媽媽會理好這些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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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我正在忙,腦子還沒轉過彎來,聽了這段話心里有點擔心,但最后一句話又讓我安心了。
導師正在我,于是我匆匆地說:「好的,媽媽你們要注意安全,我在做實驗先掛了,晚點我回你電話。」
沒日沒夜地忙了一周,我的課題終于告一段落,進展不錯。
我心很好,于是想給母親打個電話聊聊近況。
拿起手機才想起來,母親前幾天給我打過電話,說要跟爸爸換個地方生活,會暫時與我切斷聯系。
我嘗試撥母親的電話,就聽見「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查證后再撥」。
母親的執行力很強,老號碼已經注銷了。
只能等安頓下來,用新號碼聯系我了,當時我沒有多想。
接下來一周,我照常上課。
但心中總有一種不安的覺。
我常常上著課就低頭看一眼手機,看有沒有陌生的國電話打來,可是手機始終沉寂。
每當我注意力轉移到其他事上,不出十分鐘又想起了手機。
漸漸地,我看手機越來越頻繁,每隔幾分鐘就要看一眼。
好幾次朋友喊我去聚餐,我都拒絕了。我一個人關在公寓里,盯著手機出神。
母親確實給我打過預防針了,這兩年不要聯系,準備換號碼。
但我沒想到這麼快,的號碼就注銷了。
都還沒有告訴我新號碼啊,以后我該怎麼找?
如果一直不聯系我,那我該怎麼辦?
市里的房子不續租了,也沒說要去哪兒,那我回了國該去哪里找呢?
這不是完全失聯了嗎!
如果是一般人失聯,我還可以報警找人;可母親和父親綁在一起,我都沒法報警。
我急得頭昏腦漲,在房間里來回走,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告訴自己,不會有事的,不要瞎想,再等等,他們換地方安頓下來也需要時間。
我的頭很暈,一天都在盯著手機,飯都沒吃。
那就轉移一下注意力,先弄點吃的。
打開冰箱,只有蛋。
我看著那些蛋發愣。
沒有蔥。
那一刻我終于忍不住哭了。
母親常做的香蔥炒蛋,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吃過了。
我回到沙發上蜷起來,看著手機不停地哭。
哭了很久,筋疲力竭,又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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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現實中睡去,也就在夢中醒來了。
悶熱的暑氣,聒噪的蟬鳴,刺得我睜不開眼。
是我五歲那年,一個夏季的中午。
父親坐在屋檐下,教我解九連環。
他向我演示解法,一步步講給我聽,但我始終沒有學會。
父親說,九連環是環環相扣的,它的環與環之間通過環桿相互連接,九個圓環又套在一中空的環柄上,形了一個疊錯扣連的復雜結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