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九連環時，不是從第一個環開始解，而是從第九個環開始解。
他說，有時候，人生也像九連環一樣，有很多不得已的事一個接著一個，像環一樣扣在上，拖得人寸步難行，只有解開許許多多相扣的環節，才能真正看清那的、貫穿始終的東西。
早在我五歲那年，這一切就在冥冥之中有了征兆。
父親抬起頭，目沉沉地盯住我，語氣忽然變了，他又說了一句話。
他的表肅穆而高深，那不是活人該有的表，像是一尊沒有的泥像。
可我不覺得害怕了。
不再害怕他的表，于是我聽見了他的聲音。
他的聲音焦急、嚴厲——
「阿洄，你一定要救你媽媽！」
我猛然驚醒，從沙發上滾了下來。
不對勁，這里面一定有問題！
我始終相信，夢是會給人指示的。
雖然這些年我潛意識中也察覺到不對，但我一直不愿意深想。一方面是我太相信母親，另一方面我潛意識中也在麻痹自己。
現在我必須好好想一想！
我打開電腦，訂最早的回國機票。
我要趕回家看看，說不定母親只是號碼換了，還沒來得及走，我還能趕得上。
坐了十幾個小時飛機，落地時腳步都是虛浮的。
我顧不上疲憊，又立刻買了火車票，馬不停蹄地往家的方向去。
終于到家了，門鎖還能開，我心中一喜，開門進去，喊「媽媽」。
媽媽，媽媽……
我走到每一個房間門口，都喊一聲媽媽，可是哪里都沒有回音。
我總覺得母親會從下一個拐角走出來，說：「回來啦，快洗手吃飯了。」
可是沒有，只有一個冷冰冰的空屋子。
母親已經走了，還是晚了。
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條，但是餐桌上、茶幾上都落了一層灰。
柜里的服都在，鞋柜里的鞋只了一雙，行李箱也在，床頭柜的屜里還有現金。
如果真是突發狀況急著要走，那為什麼家里灰塵多得像是三四個月沒住人？
如果真的要離開很長一段時間，那為什麼行李都不帶？
我木然站在客廳中央，完全喪失了思考能力。
母親就這樣猝不及防地從我的世界中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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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失去父親的那年，我還很小，父親的離去給了我太大打擊，我變得沒有安全，患得患失，總是害怕又會失去母親。
母親要出門買菜，我都一定要和一起；母親要去上班，我拖著的手往后拽，坐在地上撒潑，不讓走。
當年無論我怎麼撒潑，母親該出門還是得出門。但不管要出門多久，天黑前母親總會回來。
可這次完全不同。
母親說這兩年不要聯系，兩年是多年？是真的兩年，還是不定的虛數？
或者這句話本就是騙人的？
是明天就會聯系我，還是永遠不會聯系我？
我不知道，我心里空落落的，浮在半空中沒有憑依，只有恐慌。
媽媽，你怎麼忍心讓我陷這樣的境地……到底發生了什麼？
冥冥之中，我到頭上懸了一個巨大的倒走的時鐘，告訴我，時間不多了。
我不能就這樣站著，我必須做點什麼。
我在家中翻箱倒柜，尋找蛛馬跡。
翻出了很多舊書，都是母親以前常看的會計書、英語書、旅行雜志等。
于是往日重現，我又看見母親挑燈夜戰備考會計證書的背影，看見一邊拖地一邊聽收音機那悠然自得的表，看見拿著我的英語書興致盎然讀單詞的樣子……
眼淚不停地掉，我用袖子了，再接著往下翻。
翻出的東西除了帶來回憶、讓我更加痛苦以外，沒有別的作用。
直到我找到屜最底下的一個筆記本。
從頭到尾翻看一遍，某一頁上的容引起了我的注意。
上面草草記了四個人的名字，以及每個人的工作單位和地址。
其中有兩個人的姓氏不常見，但很悉，我很快就想起來了。
這應該是我上初中時，那幾個霸凌我的同學的家長的信息。
當年我被霸凌，母親到我學校討說法，可那些家長敷衍了事，事后那幾個同學對我的霸凌變本加厲，我無助得甚至想過退學。
可是忽然有一天，同學變得很怕我，他們的家長又回來一個個跟我道歉。
母親說是父親幫我教訓他們了，真是這樣嗎？
其中一個家長在縣城郵電局工作，看起來是四個人當中最穩定的職業了，也許過了這麼多年，還在那里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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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帶上筆記本，即刻啟程，坐上去縣城的大。
終于趕在日落之前，到了郵電局門口，等到了那個人下班。
沒有認出我，聽我說完來意才回想起來。
「賀遙就是你媽吧？」
人的表很難看：「你問我當年發生了什麼，你怎麼不去問你媽？你媽的神病治好了嗎？」
我咬牙切齒道：「你才有神病！放干凈點！」
「你以為我在罵人？」人瞪著眼睛，指了指自己的頭，「你媽真的有神病，親口說的，還帶著病歷。」
病歷……
我在家中翻找時，沒有找到什麼病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