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尸塊都理完,轉又讓盧警察從市里給我帶圣誕禮。
……
從小到大,一直跟在母親邊,我卻好像從來沒有認識過。
但我的心竟然很平靜。
因為是最親的人,即便聽到了如此殘忍的罪行,我也不覺得害怕,在別人眼里是神病,是殺犯,在我眼里只是媽媽。
還活著,目前很安全,這就是好事。至于殺,這事一定有,還有時間,我還能想辦法。
盧警察說:「這案子十幾年了一直沒破,誰都想不到會是干的,直到現在也只是認罪,不肯悔罪也不說機。也就是說,只是客觀地陳述自己是怎麼殺的,其他主觀的想法一概沒有。
「唯一的從輕節就是自首,可自首這種事越早越好,拖了十幾年才來自首,作用已經不大了。如果能講出被害人的過錯會更有用,我、律師,甚至公訴人都反復問過,都不理會,像是對人世間沒有留了,一心求死。只苦苦哀求我不要告訴你,說告訴你也幫不上忙,只會讓你傷心。可是這事畢竟太大了。」
我頭腦中一弦猛地繃斷了,「現在到哪一步了?」
盧警察不忍心看我的表,別開了眼睛,說:「庭審已經結束了。殺尸屬于作案手段極其殘忍,又在逃這麼多年,一審被判了死刑。」
「憑什麼?陳殊又不是什麼好人,殺了他也是為民除害!」
「陳殊確實不是好人,當年還被立案通緝,可再如何十惡不赦的人被謀,也都必須查清真相。因為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他也有作為人的權利,其生命權也到法律的保護。他做了壞事,應當被法律制裁,而不是被非法剝奪生命。」
我理解盧警察說的,可這種事落到自己家,就沒辦法這麼客觀了。
盧警察說:「你別急,現在死刑復核階段還要兩個月,還有時間。既然你回來了,趁著還來得及趕去勸勸你媽媽,說不定看到你就不忍心了。」
「本來就不想讓我知道,我突然出現可能會刺激。還有時間,我還能想辦法。」我忽然想起那個郵電局的人說的話,「盧叔,你知道我媽有神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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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理解你救母心切,但這條路行不通,沒有,的思維邏輯很清晰,做過司法神病鑒定了。」
「現在是沒有,可能以前有呢?你估計不知道,我得去找知道的人。」
我說著,起就要往外走。
「你還想找誰?」盧警察攔住我,「阿洄,已經很晚了,你很累了,這樣下去吃不消,到時候怎麼幫你媽媽?我現在帶你去吃個飯,然后好好睡一覺,其他的明天再說。」
盧警察這樣一說,我才發現我真的好累,也好,我跑了整整一天,時差都來不及倒。
我只是看到我頭上那只鐘,它告訴我快一點、再快一點,所以我一直在奔跑。
我穩了穩心神,想起盧警察應該還知道一些鎮上的事,于是跟著他去吃飯。
我想知道父親是不是還活著,1996 塘口倉庫炸的那一夜,父親有沒有假死。
今天走了很多路,問了好些人,我心中已經有了預。
但我還是想要一個確切的答案。
「盧叔,你知道秦方嗎?」
「秦方?」盧警察聽我提起這個名字,一臉詫異,「他也是煙花廠以前的一個工人,但和你家沒什麼關系,你問他做什麼?」
「小時候聽說過這個人,但想不起來是什麼事了,就是問問。」
「秦方 94 年那會兒失蹤了,很多人都懷疑是被陳廣害了,但沒有證據只能算失蹤。一直到 99 年煙花廠被查,陳廣的手下指認了埋尸現場,我們才知道他早就死在這里了,推算死亡時間差不多就是失蹤的那一年。」
「94 年嗎?我怎麼記得是 96 年……」
「是 94 年。」
「真的不是 96 年?盧叔,您好好想想。」
「當然不是,秦方失蹤的時候我還沒畢業,我是從爸媽口中聽說這件事的。你那時候才幾歲,哪里記得清幾幾年。」
是啊,我那時候才幾歲,能有什麼深刻印象。
在母親的講述中,秦方是 1996 年為了舉報煙花廠勾結小作坊,被陳廣的人殺死的,隨后陳殊把父親騙到倉庫迷暈,將殺的罪行嫁禍給父親。父親通過炸假死,得以。
可秦方明明是 1994 年死的,他的尸被埋在山林間,從此人間蒸發,直到 99 年才被發現,和 96 年的倉庫炸完全挨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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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陸律師,您說的是對的,這才是黑社會的做法。他們肆無忌憚,對于我們這些小人本懶得用心機,直接殺了埋了就行。
秦方確實死了,但和我父親毫無關系。
他的事跟我父親的事,本就是相隔兩年的兩回事。
……
由此我終于明白了,都不是父親。
在地窖中殺死陳殊的人,不是父親;保護我不再被霸凌的人,不是父親;送我圣誕禮的人,不是父親。
只有倉庫炸后的尸,真的是父親。
高二那年,我誤打誤撞發現了地窖的,就在從縣城回市里的那短短兩小時車程中,母親想好了那段為我編造的謊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