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跑遠一些,我就長大一點,我跑過十幾年的歲月,一年又一年,只為了尋找母親的影。
可我找不到。
父親說,九連環不是從第一個環開始解,是從第九個環開始解。
于是我明白了,又開始往回跑,我回到國,回到城市,回到縣城,回到小鎮,回到最初的家。
回到最開始的時間。
我從后往前,解開了一環又一環,直到最開始的時間。
1996 年煙花倉庫炸的那一夜,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一夜,父親為什麼要去倉庫?
母親為什麼會從倉庫回來?
那是只有他們倆經歷過的故事,只有他們知道,父親走了,母親不肯說。
我蜷在橋下,聽著滿耳的煙花聲,死死閉著眼睛。
爸爸,再提醒我一次吧。
再幫幫我吧,我真的學不會九連環,最后一個環該怎麼解?
爸爸啊,那一夜到底發生了什麼?
河水盡頭,一簇簇煙花升空,倒映在水波之中,于是整個天地都是五彩斑斕的影。
我在煙花的陣陣喧囂聲中,痛苦地睡了過去。
于是在 1996 年的夢中醒了過來。
我躺在床上,母親幫我掖好了被子。
嘆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怎麼回事,你爸爸怎麼還不回來……」
當時我沒有多想,但我半夢半醒間,忽然想到白天的一件事。
「媽媽。」我睜開眼,「有一件事我忘了跟你說。」
「什麼事?」
「天還沒黑的時候,我在外面玩,煙花廠的陳叔叔經過,送了我兩支煙花棒,又給我一張紙條,我帶給你。
「回來我把紙條放在桌上,就忘了這件事了。媽媽,你看到紙條了嗎?上面寫了什麼?」
「不,我沒有看見紙條。」母親恍惚地說。
「那你再找一找……」說完我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那時我還小,不識字,不知道陳殊寫了什麼。
那不是第一次陳殊讓我帶紙條給母親,之前還有過一次。
這些記憶因為母親的心理干預,后來都忘記了。
陸律師,你說的沒錯,陳殊讓我傳遞信息給父親,確實不合理。
陳殊想要傳遞信息的,其實是母親。
和母親所說的完全相反。
母親和陳殊之間,一定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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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陸律師,后面的事我晚點再講,現在請您幫幫我!」鐘洄急切地說。
我想了想,問:「你想讓我會見賀遙,問 1996 年的真相?」
「是的。」鐘洄用力點頭,「我據前因后果能有一個大致的猜想,但還是需要印證。1996 年倉庫里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有我父母知道。爸爸不在了,知道真相的就只有媽媽。請您會見我媽媽問問。除此以外,還要調取更久以前在市三院就診的記錄。」
我嘆了口氣,說:「我答應你,但是結果多半不會如你所愿。調取就診記錄簡單,關鍵是 1996 年的事,你母親不會說。愿意說的話早就說了,何必拖到現在呢?就是想被判死刑。」
「不,不是一心求死,只是不介意死。假如一心求死,就會把事做絕,一點從輕的節都不留。那就不會自首,而會讓別人發現證據然后去報案,比如假意找人填地窖,讓幫工在地窖中發現那半截小手指。
「媽媽不說,只是知道那些說了都沒有意義,因為太久遠了,知的人都不在了,也沒有證據,剛好也不怕死,所以沒必要多說了。現在已經判刑了,對來說已經塵埃落地了,未必不肯說。陸律師,我相信你一定有辦法的。」
「好的,我試試。」
「保險起見,請不要我已經回國并且見過你這件事。」鐘洄提醒道。
……
鐘洄這邊暫且告一段落,我安排在附近的酒店住下,隨后聯系了看守所,提出明天會見賀遙的申請。
晚上我把案卷又翻了兩遍,看起來很快,因為里面除了冷冰冰的證據,實在沒什麼容。
我聯系之前負責本案的同事陸令奕,準備和他講講今天的事。
電話接通,我問他去哪兒出差了。
他報出個地名,竟然是鐘洄老家所在的小鎮。
我說:「我以為你是為了別的案子出差的,結果還是為這個案子?小陸,我記得你當時可是說這案子沒救了。」
「是為了別的案子,可這小鎮也在附近,我就順道拐過來看看。」陸令奕頓了頓,嘆了口氣,「我確實也不甘心。之前我是覺得沒救了,證據確鑿,殺手段又這麼殘忍,賀遙什麼都不說,一點方向都不給,我想著沒辦法了,只能這樣了。可是庭審之后我特別難,我總覺得還得再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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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是憑理智做事的。老陸,你知道嗎?賀遙給我的覺很悉,讓我想到三年前另外一個姓賀的當事人——我直覺姓這個姓的人都不簡單。當年那個當事人也被判了死刑,他殺了人,明明有從輕節卻不肯說,到最后庭審前三天才告訴我真相,還和我解約了。后來我不甘心,想去找當年的證據,才發現證據已經銷毀了,一到十五年就銷毀了。他了無牽掛,一心求死,事做得很絕,我除了幫他料理后事什麼都做不了。
「可是賀遙不一樣,賀遙有自首節,還有一個兒,我不相信面對死亡時真的兩眼空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