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報上公司的名字,補充說:
「一個游戲公司。」
他狐疑地看著我,我知道他在想什麼,一個盲人在游戲公司上班?
我解釋說我幫他們測試游戲里無障礙模式的優化,也就是專為我這樣的無視力玩家所開發的輔助技,比如聲音提示、覺反饋等。
但我知道這不過是招我進去的由頭而已,當地有給雇傭殘疾人的企業的稅收優惠政策。這個恐怕才是我被錄用的真正原因。
我在公司里實際干的活,跟個吉祥差不多,每天主要和不同的人八卦嘮嗑。
小林警似懂非懂。
「那蘇偉做什麼?」
「寫程序。」
他換了個話題,讓我講講我記憶中昨晚發生的事。
我便如實告訴他,下班時,阿偉告訴我今晚他會邀請幾個玩得好的同事來家里喝酒吹牛,問我要不要一起。我婉拒了他,決定晚上在附近的公園散散步,等他們快結束的時候才回去。
「你知不知道來喝酒的有哪些人?」
「胖子,瘦猴,頭,還有……煙鬼和胡子。」
「真名呢?」
我一一把他們的姓名告訴了小林警。
「繼續。」
「我在外面晃悠了一圈,回到家的時候差不多是 11 點 20 分,最多不超過 11 點 30 分。」
「你確定?」
我點點頭,將手機設置鬧鐘的事與從公園走回公寓所需的時間告訴了他。小林警非常謹慎,讓我描述是從公園的哪個地點走回家的,我想他們事后應該會再次確認所需要花費的時間。
「我到家的時候,是不是……」
我非常遲疑。
小林警猜到了我想說什麼,點點頭,「恐怕蘇偉已經遭遇不測了,兇手還沒有離開現場。」
法醫推測的死亡時間在 11 點至凌晨 1 點之間,現在看來,在 11 點 20 分前后的可能非常大,大大小了排查范圍。
「兇手難道在胖子他們五個人中?」
我有些難以置信,畢竟大家都是朝夕相的同事。
「據鄰居的描述,他們五個人是在 10 點 30 分左右離開的。暫不能排除他們中某人折返作案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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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回家的時候門沒有鎖啊?誰都有可能進去殺死阿偉吧。」
「現場沒有打斗痕跡,也沒有發現財丟失。推測人報復作案的可能很大,但我們會調查每個可能。」
我想了想,覺得小林警說得有點道理。
這時,服務員將我們的飲品端了上來,小林警夾起兩塊方糖放自己的杯中,然后將我的白開水推至我的面前。
「地毯下面有備用鑰匙這件事,都有誰知道?」
「和阿偉關系好的朋友應該都清楚,誰知道、誰不知道,我就不了解了。因為我們租的老小區離公司近,阿偉親近的同事經常下班來找他喝酒。有時阿偉加班,他們就用備用鑰匙自己進來,用了再放回地毯下。」
「在你提到的這五個人,有沒有誰和蘇偉有過恩怨?」
「胡子,也就是胡多元。」我不假思索地口而出,「他一直認為是阿偉搶了自己升職加薪的機會,那是兩個月前的事。」
私下里,胡子在我面前抱怨過幾次。
「有埋怨還一起喝酒?」
「我也不清楚,可能他們聊得來吧。那個……」
「怎麼了?」小林警停下記錄,看著我。
「你們為什麼不懷疑我?我當然也不想被懷疑啦,只是我覺得有點奇怪。」
「我們當然也考慮有可能是你殺了人,再在墻壁上寫下那些字,偽裝你回來的時候屋里還有第三人的假象。」
兇手用阿偉臥室里的巾包裹住手指沾上,為了掩蓋筆跡,特意寫得歪歪扭扭。
即使我看不見,但只要我悉房間的構造,依然可以做到。
「那是因為什麼?」
「因為現場太過整潔。」
小林警正襟危坐,語氣變得十分嚴肅,讓我也不由得張起來。
「現場沒有打斗痕跡,蘇偉是在睡夢中被一刀斃命,兇手需要先瞄準再落刀。他帶走了兇,非常小心地打掃了現場,我們沒有發現可用的指紋。這需要一個理智清醒且眼睛能看見東西的人才能做到。同理,劉元居,也就是胖子的嫌疑也被排除了。」
「為什麼?」
「據其他人代,劉元居昨晚喝得最多,爛醉如泥,被送上出租車時意識不清醒。如果是他折返回來殺死蘇偉,現場不會被打掃得如此干凈。我的同事聯系了那位出租車司機,獲得了同樣的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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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在其他四個人中間……」
「三個人。李曹,也就是你口中的煙鬼,有確切的不在場證明,離開蘇偉家后他在路邊燒烤攤點了幾份烤串,老板對他印象很深。他一直待到接近 12 點才離開,沒有作案時間。」
我的腦海中不浮現出了其他三個人。
想象里,瘦猴眼神明,頭滿臉橫,胡子掛著笑。
究竟是他們中的哪一個,在昨晚的殺現場,拿著刀沉默地監視著我。
黑暗里浮現兩個紅的點,一個模糊的人形廓,一段抑的呼吸聲。
我想起了另一件事。
我咽了口唾沫,想喝口水潤潤,嚨卻干啞如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