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踩著軍靴,一步一步走到了我面前。
大手掐住了下,在燈下出一張帶淚的臉。
四目相對,所有的屈辱、厭惡、難過都被他明晃晃地收眼底。
指尖在臉側挲了下。
他黝黑的眸子裡閃過一說不出的晦暗。
「我自然是一言九鼎的。」
罷了。
這也算唯一的好事了。
6
沒幾天,顧霆深就親自帶兵出了城。
當天下午,就捆著一連串的土匪進了城,隔天就帶到了菜市場槍斃。
此間事了,我心中放下了一座大山,隨後就病倒了。
整整半個月,連床都沒起來。
我娘是大家族養的小姐,這輩子沒看過西醫。
見我病這樣,病急投醫,竟然想起了沖喜。
我是有個娃娃親的,剛好前些年也舉家來了容城。
我爹娘就破罐子破摔地送了信去,不好說是沖喜,只好說是接陳家小姐陳瑞珊來家中小住。
方家是老派的家族,可陳瑞珊卻是新學派的兒家。
剛來的第一天,正巧上顧霆深登門拜訪。
竟一見鐘了。
我剛被下人抬到前廳。
就聽見陳瑞珊聲若黃鸝,眼睛雪亮地對顧霆深說話。
「依我來看,督軍這樣靠自己拼出來,能打仗,能扛槍,見過的才是真男人。」
「依靠父母家族庇護,手無縛之力,這樣的人又如何能保家衛國」
這話說的,該罵的、不該罵的全罵了。
連我爹娘聽了,臉也有些難看。
顧霆深抿了口茶,聲音懶散地開口:「陳小姐未免以偏概全了。」
見心上人同自己說了話。
陳瑞珊眼神雪亮,紅著臉極力想表達自己的新思想。
時下雖然新舊觀念撞。
但到底守舊的、被家族限制的小姐更多。
看著面前手握重兵的英武男人。
他同別的男人不一樣。
一定更喜歡思想活躍的新觀念小姐。
「不瞞顧督軍,我和方爺是指腹為婚,人還沒降世,就被許了人家,督軍說可笑不可笑」
原以為是方家的表小姐,一聽是我的未婚妻,顧霆深的臉瞬間就沉了下來。
他哼笑一聲,放下了手中的茶盞。
「的確可笑。」
見他贊同,陳瑞珊這下好似有了主心骨。
喜笑開,轉頭去看我面鐵青的父母。
「既然督軍也覺得封建婚姻不值得提倡,伯父伯母,擇日不如撞日,不如今天咱們兩家就把婚約解除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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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解除婚約這麼大的事,陳家父母不可能不知道。
可即便知道,卻還是任由兒自己上門,連個面也不。
明顯就是近幾年在容城發展得不錯,已經瞧不上我們方家了。
我爹娘念著我的病,不想鬆口。
拉著陳瑞珊念叨著舊日的分,和嫁進來會如何如何待。
可陳瑞珊卻一口咬定一定要退婚。
顧霆深聽了半晌,失了耐心。
「強扭的瓜不甜,既然陳小姐一心退婚,方家也大可不必強求。」
顧霆深手握重兵,又剛剛幫了方家。
別人說話可以不理會,他的卻不能。
我爹哀嘆一聲:「也罷,既如此兩家把庚帖換回來,從此婚喪嫁娶再不相干。」
我娘一瞬間掉下淚來:「那我的云兒怎麼辦」
顧霆深和陳瑞珊有些詫異,不明白我娘何出此言。
見到木已舟。
我垂下眸子,抬手讓下人把我抬出去。
消瘦慘白的人影一出現,顧霆深就猛地站起了。
陳瑞珊也是臉一變。
「我說好端端的怎麼邀我來方家,原來竟然是打的這樣的主意!」
「封建迷信,你們方家沒救了,退婚!」
我出來,原本是來見未婚妻的,誰想到顧霆深會來方家。
打得爹娘措手不及。
爹娘還想再說什麼,被我垂眸制止了。
「爹娘,這婚就退了吧。」
「我這次病得太重,傷了裡,即便好了,日後也難長壽。」
「陳小姐還年輕,別拖累了。」
子太虛,腳下一就往前倒,直接被顧霆深摟懷中。
他眉心蹙起,摟著我不肯鬆開。
「怎麼病這樣」
我譏諷一笑:「托督軍的福。」
想推開他,又沒得力氣。
「云兒,你病這樣,出來做什麼」
「陳小姐不願意,娘再給你買一房媳婦沖喜就是了,你的病一定會好的!」
娘攥著手帕,哭得眼淚一連串地落下來。
我嘆了口氣。
「娘,別禍害好人家的姑娘了,就當給我積德了。」
話剛說完,就被我娘尖一聲打斷。
「我不許你說這麼晦氣的話!」
「云兒,我和你爹就你這麼一個兒子,你可不能丟下我們啊。」
這生離死別的凄慘場景。
聞者落淚,見者傷心。
我爹強撐著趕客:「二位見了,方家如今實在不適合待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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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請吧。」
8
過了兩天,顧霆深又上門了。
聽說顧霆深帶醫生來了,陳瑞珊隨其後也來了。
我娘一看陳瑞珊小臉紅撲撲的樣子,就止不住地生氣。
最後干脆兩個人一起關在了門外。
我在屋裡,遠遠地瞧見陳叔快步朝這走過來。
眼睛一亮。
連忙翻出窗子,上前詢問:「顧霆深走了」
陳叔也是滿臉喜。
「走了走了,夫人借著對陳小姐不滿,直接門都沒讓進。」
我心下一鬆,連肩膀都塌了下來。
隨後又是狂喜地笑出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