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霧眠閉了閉眼,拿起手同意書,轉往外走。
剛推開門,就撞上了匆匆趕來的傅西凜。
他西裝革履,眉眼依舊俊如神祇,此刻卻帶著顯而易見的焦急。
在看到的一瞬間才鬆了眉頭,幾步上前將攬進懷裡。
“跑哪兒去了,乖乖?”他掌心在後頸,嗓音低啞,“是想急死我嗎?嗯?”
他上清冽的雪鬆氣息裹挾著,曾經讓安心的溫度,此刻卻像刀割。
抬眸看他,輕聲問:“你很害怕我出事嗎?”
傅西凜眉頭微蹙,指腹輕輕挲的臉頰:“自然,整個海城誰不知道你是我的命?更何況你現在還懷著孩子。”
孩子……
江霧眠心臟狠狠一,痛得幾乎站不穩。
垂眼掩住緒,將手同意書遞過去:“我打算要去做檢查,需要你簽個字。”
傅西凜接過文件,目掃過紙張時頓了頓:“什麼檢查?”
下意識用手擋住下半頁容,聲音輕得像飄雪:“常規的……孕晚期篩查。”
他眉頭微擰,正要細看,手機卻突然震。
江心遙的短信跳出來:【姐夫,我好難……】
傅西凜臉驟變,不再多看,匆匆將文件簽好塞回手中。
“眠眠,我有急事。”他捧著的臉落下一吻,“你先自己去做檢查,等我忙完,就一直陪你和孩子。”
話音未落,他已轉離去,背影消失在走廊轉角。
江霧眠站在原地,看著同意書上龍飛舞的簽名,眼淚砸在“引產手”四個黑字上,暈開一片模糊的水痕。
……
手臺上,冰冷的械刺。
由於引產,不能打麻藥,每一寸剝離的痛都清晰無比。
江霧眠死死咬住,直到味彌漫口腔,腦海中卻不控制地浮現出過往。
初見時,他下西裝外套披在上,眼神冷冽卻溫:“別怕。”
結婚那晚,他單膝跪地為穿鞋,指尖輕過的腳踝,低聲說:“眠眠,我會一輩子對你好。”
孕吐時,他親手喂喝粥,哄孩子似的輕聲細語:“再吃一口,嗯?”
……
全都是假的。
“啊——!”
劇痛驟然加劇,終於忍不住慘出聲,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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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間,似乎聽見孩子的啼哭,又似乎只是幻覺。
“傅西凜……”
在心裡默念,眼淚混著汗水滾落。
孩子沒了。
我們,也結束了。
第二章
江霧眠在醫院躺了一天。
沒有人來看。
江父江母沒有來,傅西凜也沒有來。
獨自辦完出院手續,走過VIP病房時,過半開的門,看到了裡面的場景——
江父江母一左一右坐在江心遙病床邊,滿臉心疼地給削水果、喂水。而傅西凜站在一旁,手裡拿著檢查報告,眉頭微蹙,低聲和醫生說著什麼。
江心遙撒似的拽了拽他的袖口,他立刻俯,溫地替掖好被角。
江霧眠站在門外,指尖無意識地掐進掌心。
想起小時候,和江心遙同時發燒,父母徹夜守在江心遙床前,卻連一杯水都沒給倒過。
後來,習慣了。
再後來,遇到了傅西凜。
他給的,多到讓再也不需要羨慕任何人。
可現在,
第一次看到,傅西凜對江心遙,比對還要好。
原來,真的沒有一個人。
……
回到別墅,江霧眠買了個假枕頭,塞進服裡,偽裝仍舊懷孕的樣子。
然後,將那個已經引產的、八個月大的孩子,放進致的禮盒裡,用福爾馬林浸泡,輕輕鎖進了屜。
這會是要送給傅西凜的禮。
做好這一切後,拿起手機,撥通了清心庵的電話。
“您好,我想出家。”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緩緩道:“施主,我佛門,需斷絕,此生不再沾染紅塵。您想好了嗎?”
“想好了。”
“那請您兩周後來寺裡,我們會為您舉行剃度儀式。”
江霧眠輕輕“嗯”了一聲,掛斷電話。
掛斷電話沒多久,門外傳來腳步聲。
傅西凜推門而,眉頭微蹙:“眠眠,怎麼出院都不跟我說一聲?”
他走近,掌心上的腹部,嗓音低沉:“以後不準這樣了,知道嗎?檢查結果怎麼樣?孩子還好嗎?”
江霧眠還沒開口,江心遙就笑意盈盈的走了進來——
“姐姐,你怎麼能一聲不響就回來呢?你不知道姐夫有多擔心,就差把醫院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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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霧眠抬眸看向傅西凜。
男人立刻解釋:“遙遙最近想出院養病,我們這空氣好,就接來住幾天。”
江心遙笑得無辜:“這幾天就打擾了。”
的眼神裡滿是挑釁,似乎等著看江霧眠崩潰、發瘋、歇斯底裡。
可江霧眠只是平靜地點頭:“不打擾。”
……
接下來的一整天,江霧眠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
看著傅西凜親自安排傭人給江心遙收拾客房,事無巨細地叮囑:“床墊要最的,腰不好。”
看著他在晚餐時,記得江心遙所有的飲食忌。
“不吃香菜,海鮮要剝好,湯不能太燙。”
看著他,忽然想起很多被自己忽略的細節。
每一次家庭聚會,傅西凜的目總會不經意落在江心遙上。
每一次江心遙生病,他總會“恰好”路過醫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