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檳塔的碎片還在滾,傅西凜卻聽不見任何聲響。
記憶如水倒灌在腦海中……
七年前的中秋夜,他在傅家花園聽見《月奏鳴曲》,循聲而去時,泳池邊的正被江心遙推下水。
他下西裝時看見漉漉的臉,眼裡有碎鉆般的——原來那不是江心遙的眼睛。
“不可能……”江心遙的聲音像破了的氣球,“那視頻是合的!是江霧眠害我!”
撲向傅西凜,卻被他一把推開,力道之大讓跌倒在碎玻璃上。
傅西凜的指尖劃過投影裡江霧眠的臉,那是他無數次親吻過的廓。
他想起結婚那晚,在他懷裡說:“其實我小時候學過小提琴,後來琴弦斷了,就沒再過。”
他當時吻的眼尾,笑怎麼不早說,卻不知道,早已在他生命裡留下過驚鴻一瞥。
“傅總,這是江小姐留下的醫院記錄。”
助理突然出現,遞來的文件袋裡掉出張B超單。
傅西凜接住時,看見“引產手同意書”幾個字被淚水暈開的痕跡——那是他親手簽的字。
日期欄裡,"七個月"的字跡刺得他眼眶生疼,原來獨自躺在手臺上時,他正在江心遙病房裡喂喝蓮子粥。
江父的咆哮聲突然炸開:“立刻報警!讓那個孽障永遠別想從牢裡出來!”
他抓起桌上的紅酒瓶砸向投影,玻璃碎裂聲中,江霧眠的臉碎無數斑。
傅西凜突然想起最怕打雷,每次暴雨夜都會在他懷裡發抖,而此刻,他連在哪都不知道。
“西凜哥哥。”江心遙抓住他的袖子,聲音發的解釋著:“你會相信我的對吧……一定是那個蠢人想害我,所以設計了那麼多的假證據讓我面掃地,你會保護我的對不對……”
“是允許你說了?”他低頭看,滿臉都是狠厲的神,聲音也冷得像冰,“七年前中秋,你穿的是紗,而穿的是藍白條紋襯衫——那是我母親生前最的款式。”
他甩開的手,西裝袖口的油此刻黏膩得令人作嘔,“你連的一頭髮都算不上。”
宴會廳的大門被狂風撞開,暴雨卷著銀杏葉撲進來。
傅西凜想起曾說“銀杏葉像蝴蝶”,便在院子裡找人栽了一棵銀杏樹,卻不知道真正喜歡的,是街頭巷尾自然生長的老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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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掏出手機,屏幕上全是未發送的消息:乖乖,今天想吃什麼? 寶寶踢你了嗎?
最新一條停在三小時前:我在給遙遙挑生日禮,晚點回來陪你。
“傅先生,江小姐的手機信號最後出現在清心庵附近。”助理的聲音打斷思緒。
傅西凜抓起外套沖出門,路過禮品臺時,看見第三個禮盒靜靜躺著,緞帶上別著枚翡翠平安扣。
那是他求婚時塞進掌心的信,當時笑著說等結婚那天再戴,如今卻了訣別的東西……
暴雨砸在他臉上,他突然想起總說"雨天適合睡覺"。
原來早已看,他給的不過是場的夢,而終於在這場夢裡溺斃,只留他在現實裡,抱著滿地碎片,尋找那個再也不會回來的人。
宴會廳裡,江心遙的哭聲混著賓客的議論,江父江母在鏡頭前慘白著臉。
而傅西凜沖進雨幕的背影,像極了七年前那個為救不顧一切的年——只是這一次,他要救的人,早已被他親手推離。
銀杏葉落在破碎的蛋糕上,甜膩混著苦。
有人撿起掉落的USB 隨碟,看見裡面還有段視頻:穿著病號服的江霧眠對著鏡頭微笑,腕間戴著他送的翡翠鐲子,後是醫院走廊的白墻。
輕聲說:“傅西凜,其實我早就知道你認錯了人,但我貪心,想多幾天被的滋味。”
畫面最後,指尖過隆起的腹部:“對不起,我沒能讓你的遙遙得救。”
屏幕黑下去前,有水滴砸在鏡頭上,分不清是淚還是雨。
而此刻,真正的江霧眠正站在清心庵的銀杏樹下,任雨水浸僧袍。
摘下腕間玉鐲,看著它滾進落葉堆——那是他送的第一份禮,如今終於可以還給他。
遠傳來約的雷聲,出兜裡的佛珠,突然想起老尼說的話:“施主,執念如暴雨,終將洗凈鉛華。”
風卷著銀杏葉掠過肩頭,像極了某個清晨,他替拂去髮上的落葉時,輕聲說的那句:“眠眠,你比銀杏還好看。”
只是如今,樹還在,人已散,只剩滿地碎鉆般的星,照不亮任何一個歸人。
第十一章
暴雨打著海城最高檔別墅區的雕花鐵門,傅西凜的皮鞋踩過滿地銀杏葉,鞋尖濺起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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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按響門鈴的瞬間,指節因用力過度泛出青白——這是他第三次來這座空別墅,距離江霧眠消失已經過去了七十二小時。
“傅總,整棟樓都搜過了。”助理垂首站在後,聲音裡帶著忐忑,“只在主臥屜裡發現了這個。”
深棕胡桃木屜被緩緩拉開,一份燙金封面的離婚協議書靜靜躺在裡面,旁邊是張皺的醫院單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