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眠。”他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上前一步時,膝蓋因舊傷微微發。
“出院後我讓人把城南那條街的銀杏樹都移過來了,你說過,喜歡看落葉鋪滿石階的樣子。”
晨霧漫過樹梢,江霧眠看著他發間的白霜,想起三年前他也是這樣,在火場裡抱著沖出濃煙,眉梢沾著灰燼卻笑得溫。
可此刻,的指尖只到僧袍下那道引產留下的舊疤,像條冰冷的蛇。
傅西凜單膝跪地,打開的絨盒裡躺著枚銀杏葉造型的戒指,戒托側刻著極小的“眠”字。
穿過葉隙落在他手背上,那裡有道新添的燒傷疤痕,是上次救時留下的。
“再給我一次機會。”他仰頭看,瞳孔裡映著滿山新綠,“我把江家的份全捐了,江心遙判了刑,以後再也沒人能傷害你。”
山風卷起的僧袍,江霧眠彎腰撿起腳邊一片銀杏葉,指尖劃過葉脈的紋路。
“傅先生,”開口時,聲音輕得像晨霧,“你看這樹,移栽過來總會傷的。”
話音未落,突然抬手,將那枚戒指狠狠扔進山谷。
金屬劃過空氣的聲響驚起幾只飛鳥,傅西凜的瞳孔驟然收,晃了晃,卻沒去追。
江霧眠的指腹輕輕過他前的燒傷疤痕,那裡的皮比別更燙,像藏著未熄的餘燼。
“從小我就是被忽略漠視的存在,直到你的出現,我以為這是救贖。”的指尖沿著疤痕廓畫圈,“後來才知道,我只是掉進了更深的深淵。”
傅西凜猛地攥住的手腕,掌心的溫度燙得發疼。
“不是這樣的!”他的聲音帶著破碎的沙啞,“是我錯了,從七年前在花園認錯人開始,就一錯再錯……”
他突然想起什麼,抖著從西裝袋掏出本日記。紙頁邊緣磨得發,裡面夾著片干枯的銀杏葉,正是當年發間掉落的那片。
“你住院時,我去了山區。”他翻到某一頁,上面用鋼筆寫滿了“對不起”,字跡深到劃破紙背,“那裡的孩子很多都沒名字,我給他們取名‘念眠’,想著……”
江霧眠的視線落在日記最後一頁,是張的照片——在寺廟裡抄經,落在腕間的疤痕上,像道淡的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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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下面寫著行小字:“喜歡百合,卻怕花過敏;痛經時要喝加姜的紅糖水;拉小提琴時,會喜歡背對著。”
原來他都記得。
那些被當作“演戲”的細節,他都記在心裡。
山腳下突然傳來孩子們的笑聲,幾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跑上山來,手裡捧著野花。
“傅叔叔!”們圍到傅西凜邊,仰著紅撲撲的小臉,“我們給無師傅送花!”
其中一個穿藍子的小姑娘,脖子上戴著枚銀杏葉吊墜,和傅西凜求婚的戒指一模一樣。
江霧眠看著手腕上係著的紅繩,上面掛著塊平安扣——那是落在監獄裡的東西,後來被傅西凜找了回來,送給了山區的孩子。
“無師傅,”小姑娘把野花塞進手裡,笑得眼睛彎月牙,“傅叔叔說,你是菩薩派來的仙。”
江霧眠低頭看著花束,鼻尖忽然發酸。
傅西凜慢慢站起,膝蓋的舊傷讓他險些摔倒,卻被江霧眠下意識扶住。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看見眼底有水閃,像極了七年前那個雨夜,站在銀杏樹下拉小提琴時,睫上凝結的珠。
“我知道你還恨我。”他輕聲說,指尖小心翼翼地拂過的臉頰,“沒關係,我可以等。等到你願意再看我一眼,等到這些銀杏樹,真的能鋪滿石階。”
晨霧漸漸散去,滿山的銀杏葉在下閃著金。
江霧眠看著傅西凜轉離開的背影,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卻始終沒有回頭。
低頭看著掌心的野花,忽然想起靜慈師太說的話:“執念如銀杏,春生秋落,看似回,實則每片葉子都刻著不同的故事。”
山風吹過,一枚新的銀杏葉落在肩頭,像誰輕輕嘆了口氣。
江霧眠抬起頭,向傅西凜消失的方向,指尖慢慢蜷起,握住了那片葉子。
第十七章
海城子監獄的探監室裡,消毒水味混著霉味。
江心遙穿著囚服坐在鐵欄後,曾經心打理的長髮枯草,臉頰上還留著道未消的紅腫——那是昨天被同囚用牙刷柄砸的。
“姐姐……”攥著鐵欄的手指泛白,聲音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我知道錯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幫我說說,讓獄警別再針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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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霧眠隔著玻璃看著,自始至終都是一副冷淡的模樣。
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吹得沙沙響,想起小時候江心遙也是這樣,搶了的畫筆後哭著向父母撒,最後總把錯推到頭上。
“你知道那些人把開水潑在我床上的時候,”江心遙突然掀起,出小上的燙傷,“你知道有多疼嗎?我跟獄警說,他們說我活該……”
過鐵窗照在江心遙臉上,映出眼底的恐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