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手電筒柱刺破夜時，許瑤看見薛寒結了，那裡有道新鮮抓痕——正是三姐撲過來搶匿名信時，指甲留下的月牙形傷口。
第8章 鬧夠了沒有
老槐樹虬結的枝椏在月下投出張牙舞爪的影子，許瑤後背抵著樹皮糲的紋路，膠底布鞋石板的聲音在十步外停住。
薛寒突然鬆開的手，指尖殘留的銅錢溫度灼得腕間紅繩微微發燙。
“寒伢子也在？“村長提著煤油燈轉出巷口，燈罩裡的火苗被夜風吹得東倒西歪，“正好省得我兩頭跑。“
薛寒側擋住許瑤半邊影，上第二顆銅扣過髮梢：“曬谷場的稻殼該過篩了。“
“公糧的事晚點說。“村長用燈柄敲了敲石板裡冒出的車前草:“孫家告到祠堂，說瑤丫頭往功德碑潑狗。“
他說話時盯著許瑤腕間晃的紅繩，那上邊墜著的銅錢正發出極輕的嗡鳴。
許瑤到上袋裡疊三角的出生證明，紙頁邊角著供銷社公章，“殳“字編號在掌心硌出紅印：“上月三姐給功德碑描金時，鑿掉的是不是第七行第三個名字？“
村長的煤油燈“哐當“撞上老槐樹，燈油潑在薛寒靴子上。
薛寒彎腰鞋時，許瑤瞥見他後頸有道陳年疤痕，形狀像半枚銅錢。
“當年鬧荒...“村長掏煙斗的手抖得塞不進煙，“寒伢子他爹從糧倉...“
“狗是孫志強潑的。“薛寒突然直起，乾隆寶“叮“地撞上許瑤腕骨，“他給三姐送薺菜餃子那晚，腳沾著黑狗。“
許瑤想起供銷社貨架頂層結網的竹簍，那底下著的匿名信還染著藍墨水。
剛要開口，薛寒的掌心突然覆上手背，糲的槍繭過三姐抓破的月牙形傷口。
“寒伢子！“村長斗“啪“地敲在薛寒肩章，“你知道自己在說啥？“
“功德碑第七行第個。“薛寒從袋出半塊桃木符，斷口新鮮的刻痕還帶著鬆香，“三姐兒子滿月時，您給刻的長命鎖。“
許瑤突然想起妞妞夭折那夜，產婆從水裡撈出的桃木符也刻著這樣的鬆枝紋。
夜風卷著曬谷場新殼的稻米香，混著薛寒上上的皂角味，將眼底的酸沖散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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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家說瑤丫頭退婚是嫌貧富。“村長用煙斗撥開試圖攀上許瑤角的鬼針草，“現在村裡傳你要跟寒伢子...“
薛寒突然抓起許瑤手腕，紅繩上的銅錢在煤油燈下轉出殘影：“軍屬榮榜該換新了。“
許瑤被他拽得踉蹌半步，上袖口掃落的槐花撲了滿臉。
遠曬谷場傳來守夜人敲梆子的聲響，混著薛寒腰間鑰匙串的叮當聲，竟讓想起前世妞妞搖籃上的銀鈴。
“明日公糧要見公社書記。“村長突然用煙斗了薛寒腰間武裝帶，“你爹當年...“
薛寒轉時武裝帶銅扣過許瑤手背，突然看清那銅扣側刻著模糊的“殳七“。
夜梟的啼劃破夜空，供銷社二樓忽然亮起煤油燈，三姐梳頭的剪影投在糊著報紙的窗欞上。
“銅錢轉三圈半是什麼意思？“許瑤攥掌心的出生證明，紙頁邊緣的供銷社公章突然有些發燙。
薛寒的結在月下了，那道新鮮抓痕滲出細小的珠：“狗案發那晚，功德碑前香爐轉了三圈半。“他說話時指尖過許瑤腕間紅繩，銅錢突然發出蜂鳴，驚飛了藏在槐花裡的紡織娘。
村長的煙斗“吧嗒“掉在石板上，遠忽然傳來曬谷場守夜人的驚。
夜風裹著的稻殼撲進巷口，許瑤看見薛寒瞳孔裡映出供銷社二樓晃的煤油燈，三姐梳頭的剪影突然裂兩半。
孫母踹開籬笆門的靜驚飛了檐下避雨的麻雀，沾著泥漿的千層底布鞋踩碎了滿地槐花。
許瑤剛把燙手的銅錢塞進搪瓷缸降溫，就看見孫母抄起墻角的笤帚疙瘩朝掄過來。
“喪門星！
克死爹媽還要禍害我們孫家！“孫母的唾沫星子濺在八仙桌的玻璃板下，著的全家福被震得歪斜，“功德碑都敢糟踐，怪不得生個賠錢貨都養不活！“
許瑤按住桌角的手背青筋凸起，供銷社賬本在玻璃板下出染著藍墨水的邊角。
正要開口，薛寒突然橫進來，上下擺掃落的槐花撲簌簌掉進孫母的瓷海碗裡。
“昨兒晌午三姐挎著竹籃往曬谷場送飯。“
許瑤用指甲刮著玻璃板下的藍墨水痕跡，“您猜我在薺菜餃子裡吃出什麼？“故意頓了頓，看著孫母發間新別的鍍銀髮卡，“半片黑狗指甲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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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煙斗裡的火星子“噼啪“炸響，薛寒垂在側的手突然了。
許瑤瞥見他虎口有道月牙形傷疤，和前世妞妞抓破手腕的痕跡一模一樣。
“放你娘的...“孫母的笤帚疙瘩砸向暖水瓶，卻被薛寒用武裝帶銅扣格開。
軍綠帆布過許瑤耳際，帶著鬆木槍托特有的清苦味。
“鬧夠沒有！“村長煙斗重重磕在搪瓷缸上，驚得銅錢在沸水裡打了個旋，“寒伢子他爹當年私開糧倉的事，公社檔案還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