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怪就怪許瑤命。“三姐突然拔高聲音,銀簪劃過孫志強結的痂,“當年你說克父克母,沒想到克不死救濟糧賬本...“腕間的銀鐲撞在槐樹干上,驚起宿鳥撲棱棱掠過薛寒肩頭。
許瑤猛地站起來,槐花簌簌落滿肩頭。
薛寒拽時服帶扣彈開,銅扣正撞上三姐腳邊的陶罐,驚得孫志強懷裡的牛皮紙散落一地——月下那些稻谷閃著詭異的紫紅,和匿名信上沾的顆粒如出一轍。
“許瑤?“孫志強倒退兩步踩碎稻谷,三姐的銀簪“當啷“掉進陶罐。
薛寒慢條斯理按下黑匣子的停止鍵,紅燈熄滅時,遠曬谷場的火突然映紅半邊天。
許瑤彎腰撿起沾著狗的稻谷,指尖到薛寒軍靴底的紅黏土。
前世也是這樣燥熱的夜,抱著咳的妞妞求孫志強借拖拉機,卻看見三姐的兒子開著公社的農機車揚長而去,車轍印裡也混著這種紫紅稻粒。
“寒哥,你聽!“突然指向老槐樹虬結的樹,那裡傳來磁帶轉的細微聲響。
薛寒用刺刀挑開蛛網,拽出的半截紅繩上拴著枚生銹的銅哨——正是村長當年主持退婚儀式時別在襟前的那枚。
三姐突然撲過來搶磁帶,繡花鞋踩到狗倒時,薛寒武裝帶上的銅扣準彈開鬢邊的銀簪。
許瑤看見簪頭刻著的“殳”字浸在泊裡,和那日薛寒用桃碎屑拼出的筆跡重疊雙。
孫志強出打火機的手被薛寒用槍油澆,夜風卷著硝石味掠過許瑤耳畔。
攥那截紅繩,聽見曬谷場方向傳來紛沓腳步聲,混著村長煙斗敲打門框的節奏,一聲聲催著黎明。
曬谷場的火在薛寒眼裡跳兩簇金紅,許瑤攥著發燙的錄音帶,看著他軍裝口袋出的桃油紙包邊角,突然想起前世妞妞彌留之際要吃的就是這種帶芝麻粒的皮。
“走。”
薛寒用武裝帶把三姐反綁在老槐樹上,順手往許瑤裡又塞了塊桃。
甜香混著他指尖的槍油味,莫名住了間的氣。
村長家八仙桌上的搪瓷缸還在冒熱氣,薛寒的軍用水壺“咚“地撞開孫志強送來的麥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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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瑤盯著玻璃板下著的全家福——三姐抱著兒子站在曬谷機旁,腕間銀鐲正好卡在救濟糧賬本的封皮位置。
“這是錄音設備。”薛寒轉黑匣子側面的旋鈕,三姐那句“要怪就怪許瑤命”突然炸響,驚得村長煙斗裡的火星濺在孫志強昨天剛送的的確良襯衫上。
許瑤解開紅繩結,三枚染著狗的紫紅稻谷滾落桌面。
月過窗欞照在稻殼裂紋上,故意用沾著桃渣的指尖輕點:“去年秋收分糧,孫會計說公社遭了鼠害。”
薛寒突然從袋掏出個鐵皮青蛙,發條轉聲裡混著他低沉的補充:“東北三號倉的滅鼠記錄。”村長布滿老繭的手猛地攥煙桿——許瑤知道他想起了什麼,去年冬天三姐兒子玩火燒掉的正是那本記錄。
曬谷場方向傳來紛的腳步聲,許瑤隔著窗戶看見三姐的銀簪在人群裡閃。
薛寒用刺刀挑開軍靴底的紅黏土,紫黑土塊摔在玻璃板上時,出半粒染著柴油的稻殼。
“鄉親們看看這個!”
許瑤突然抬高聲音,染的匿名信拍在孫志強中山裝第三個補丁位置——那裡針腳細得反常。
薛寒的刺刀尖輕輕一挑,布料撕裂聲裡飄出張蓋著公社紅的收據。
人群炸開的驚呼聲中,三姐繡著纏枝蓮的袖口突然寒一閃。
薛寒武裝帶上的銅扣準打飛腕間的銀簪,簪頭“殳”字在煤油燈下清晰可辨——和匿名信上狗描金的筆鋒如出一轍。
“狼毫筆藏在簪子暗格裡。”薛寒用槍油亮的刀面映出三姐煞白的臉,轉頭對會計喊:“勞煩取印泥來。”許瑤心領神會地展開匿名信,看著薛寒把簪頭按在印泥裡——“殳”字缺口與信紙上的金漆裂痕完重合。
曬谷場的老牛突然發出哀鳴,許瑤看見三姐兒子躲在草垛後啃桃。
薛寒出個彈殼疊的青蛙扔過去,孩子歡天喜地跑開時,兜裡掉出幾粒閃著紫的稻谷。
“這是給牲口吃的霉變糧!“赤腳醫生突然沖出來,掰開稻殼出裡面的黑斑,“人吃了要嘔的!”許瑤渾一震,前世妞妞臨死前嘔出的沫裡,就混著這種帶紫邊的黑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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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寒的軍靴碾碎稻谷,突然彎腰撿起個東西。
許瑤還沒看清,就見他往村長煙斗裡塞了撮煙草:“摻了紅黏土的煙,您著是不是特別嗆肺?”
人群突然靜得可怕,許瑤聽見自己腕間紅繩銅錢的輕響。
孫志強突然撲向錄音機,被薛寒用腰帶帶中膝窩,整個人栽進曬谷場新打的稻草堆——二十年前他爹貪污修繕款蓋的糧倉正在那裡熊熊燃燒。
“明早公社就來人查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