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煙斗敲著桌角的軍用錄音機，突然對許瑤出歉意的笑，“丫頭，退婚那事...“
薛寒突然輕咳一聲，許瑤覺後腰被什麼硌到。
出來看，竟是枚用彈殼改的簪子，簪頭刻著個“瑤“字，比前世在供銷社見過的任何銀簪都巧。
曬谷場的火照亮薛寒發紅的耳尖，許瑤攥著簪子想起他昨夜用刺刀刻字時，月曾順著刀尖流進裝桃的搪瓷缸。
當時以為他在修錄音機，原來...
“寒哥！“會計突然舉著賬本沖進來，“孫志強經手的救濟糧，每袋都了三斤！”許瑤看著薛寒武裝帶上的銅扣，突然想起前世每個雪夜，村頭磨坊都會飄出炒麥香——正是三斤麥子能炒出的量。
人群的唾罵聲裡，許瑤覺指尖到溫熱的搪瓷杯。
薛寒不知何時泡了紅糖水，杯底沉著幾顆飽滿的紅棗，和前世流產時藏起來補子的那包一模一樣。
月西斜時，許瑤在自家院墻外看見個佝僂影。
許父扶著門框咳嗽，腳邊陶罐裡浸著染的手帕——借著晨，看清帕角沾著的紫紅末，和匿名信上的稻谷碎一模一樣。
薛寒的軍靴突然停住，許瑤順著他的目看去，晾繩上妞妞的小褂子正在風裡晃。
那件用孫志強舊改的裳第三個扣眼位置，赫然留著半圈帶漬的牙印。
第10章 孫家三代貧農
晨霧漫過門檻時，許瑤正握著搪瓷杯暖手。
紅棗在紅糖水裡浮沉，蒸騰的熱氣模糊了父親劇烈咳嗽時弓起的脊背。
將昨夜曬谷場的賬本輕輕推過去，陶罐裡染的帕子正巧被風掀起一角。
“救濟糧每袋三斤，孫志強經手的全這樣。“許瑤指尖劃過賬本上歪扭的簽名，那個“強“字最後一捺像極了孫志強每次摔門離家的背影，“爹，這婚我退定了。“
許母攥著藍布圍的手一，搪瓷勺磕在藥罐沿上發出脆響。
著兒頸側未消的掐痕——那是上月孫志強醉酒後留下的——突然把熬藥的扇拍在炕沿：“退！當年提親時他們孫家連半斤白面都捨不得給，倒敢公家的糧！”
“可孫家三代貧農...”許父咳得腔嗡嗡作響，枯瘦的手卻穩穩按住想站起來的老伴，“瑤啊，你當真不怕唾沫星子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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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臺上昨夜薛寒送來的桃盒子突然被風吹開，油紙裡整整齊齊碼著十二塊點心，最底下著張泛黃的糧票。
許瑤著父親帕角沾著的紫紅末，想起前世自己跪在雪地裡求孫志強給父親買藥時，這人正往三姐家端炒麥。
“比起著肚子裝面，我寧願當個潑婦。”
笑著把糧票塞進父親掌心，搪瓷杯底的紅棗突然撞在杯壁，發出篤篤輕響。
日頭爬到老槐樹頂時，薛寒的軍靴聲準時停在籬笆外。
許瑤把妞妞的小褂子疊進行李，那枚帶漬的牙印正巧硌在掌心。
孫家院裡飄來燉白菜的焦糊味，混著孫母尖利的咒罵：“克死娘家的喪門星還想退婚？”
“寒哥，勞煩您當個見證。”
許瑤過門檻時特意踩碎顆土塊，就像前世踩碎孫志強藏的糧票，“待會要是打起來...“
“站著別。“薛寒突然扯了下武裝帶，銅扣在下晃得人睜不開眼。
他軍裝口袋裡約出半截紅繩，正是前世許瑤流產時纏在藥包上的那。
孫母正坐在竹椅上嗑瓜子，見他們進來猛地將瓜子殼揚過來。
薛寒側擋住許瑤，那些碎殼全落在他後背上，簌簌掉進武裝帶的銅扣凹槽裡。
“我家志強可是十裡八村頂好的後生！“孫母拍著竹椅跳腳，手腕上的銀鐲子叮當響，“你爹看病欠的二十塊錢還沒還，倒學會當白眼狼了？”
許瑤把救濟糧賬本摔在石磨上，震得頂上曬的玉米粒簌簌滾落：“去年臘月您說三姐家揭不開鍋，讓志強哥送去的五斤麥子，就是從這裡頭扣的吧？”
故意抬高聲量，果然聽見隔壁院墻傳來慌的搪瓷盆落地聲。
孫志強從廂房沖出來時還趿拉著布鞋，手裡攥著本《鋼鐵是怎樣煉的》。
他做出痛心疾首的模樣要來握許瑤的手：“瑤瑤你定是聽了小人挑唆，咱們五年分...”
“孫同志還是先解釋下磨坊鑰匙的事？”
薛寒突然掏出個磨得發亮的銅鑰匙，“去年每個雪夜，西頭磨坊的柴油機都比別多響兩個鐘頭。“
圍觀人群突然炸開鍋，幾個眼尖的村民指著鑰匙上的“三“字刻痕竊竊私語。
許瑤趁機展開那件小褂子，帶漬的牙印在下泛著褐的：“去年妞妞發高燒，孫同志說去衛生所借藥，結果整夜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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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說！”孫母突然撲上來搶裳，卻被薛寒攔住。
順勢坐在地上拍大：“哎喲快來看啊！有人的欺負老百姓啊！”
隔壁王嬸挎著菜籃子進來，籃子裡鮮的薺菜沾了滿地黃塵。
指著許瑤鼻子罵：“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你爹癱在炕上喝藥的時候咋不說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