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志強煞白的臉瞬間漲紅,他猛地拽住三姐滲的手腕:“別聽他們胡說!我和小娥清清白白......”
“清清白白到把許家長命鎖都係在姘頭手上?”
薛寒突然用匕首挑開地上長命鎖,背面模糊的“許“字在下一照,分明是新刻的痕跡蓋著舊痕。
刀尖掠過孫志強頸側時,帶起他領翻出的半截桃紅肚兜——那料子正是上月供銷社新到的瑕疵布,全公社只有三姐買過。
許瑤適時展開礦難證明:“七二年臘月十六,我爹在礦上摔斷那晚,孫叔明明在隔壁公社吃殺豬飯,這證明上的目擊證人簽字怎麼就了他的?”
蔥白指尖點在某墨漬上,“這印泥還是去年公社才啟用的新章,勞改隊的釋放證明倒是用的老印泥——孫會計的時間倒著走呢?”
三姐突然尖著甩出張皺的信紙:“許瑤寫過不退婚的保證書!親筆......”
“我看看。”
赤腳醫生王嬸過來,沾著草藥的手指捻了捻紙角,“喲,這紙是公社新印的稿紙,去年秋才分到各大隊。”
突然嗅了嗅墨跡,“許丫頭慣用的英雄牌藍黑墨水,可這字跡用的卻是孫會計辦公室的碳素墨水——三姐你蓋章的時候,沒注意印泥對不上許家丫頭的私章吧?”
薛寒突然將軍用水壺重重擱在桌上,壺底住張泛黃的工作證。
那是孫父當年冒名頂替的礦工證,照片角上還粘著粒高粱飯渣——許瑤記得清楚,七三年荒時,孫家捧著高粱飯來提親,說嫁過去就能天天吃上這個。
孫母突然抄起長條凳要砸賬本,老槐樹影恰在此時掠過猙獰的臉。
許瑤腕間的野薔薇突然被風卷起,花瓣正落在村長抖的鋼筆尖上。
“都住手!”
村長突然咳嗽著展開礦難證明,老花鏡片上閃過孫志強青筋暴起的手——那隻手正悄悄探向許瑤後腰的蝴蝶骨,無名指上還沾著三姐繃帶滲出的新鮮跡。
孫志強布滿的眼睛突然迸出兇,他揚起的手掌裹挾著腥咸汗味朝許瑤扇去,腕間銅表帶刮起的風掀起了許瑤鬢角的碎發。
薛寒軍綠襯衫下繃的驟然隆起,橫亙在兩人之間的臂膀像鋼鑄鐵澆的閘門,震得孫志強踉蹌後退時撞翻了條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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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
薛寒結上的舊傷疤在晨裡泛著冷,他握著軍用水壺的指節發出輕微脆響。
許瑤聞到他上混著鹽霜與薄荷的氣息,突然想起前世那個暴雨夜,這雙手是怎樣在塌方的礦道裡刨出渾是的父親。
三姐突然拽住孫志強後腰的皮帶扣:“志強哥別沖!”
染著仙花的指甲深深掐進孫志強腰側,卻在眾人看不見的角度,用染的繃帶在他手心飛快畫了個圈——那是他們時約定的暗號。
許瑤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了在棉襖層的暗袋,指尖到那疊浸淚痕的信紙。
七五年深冬,阿爹病危時自己跪在雪地裡求來的救命錢,原來都被孫母換這些夾著枯梅花的威脅信:“要退婚?
先把你爹從衛生所接走!”
“村長叔請看。”
展開的信紙簌簌作響,臘梅暗香裡裹著孫母歪扭的字跡,“去年霜降那夜,孫嬸帶著三個本家叔伯砸我家窗戶,說要是敢退婚,就把我爹從赤腳醫生那領的止痛片換觀音土。”
貨郎張突然啐了口唾沫:“難怪許老哥那陣子總說藥苦,敢孫家拿泥丸子糊弄人!”
他腰間纏著的五彩線隨著作晃,恰似三姐昨夜係在孫家後院樹上的人結。
薛寒從軍裝口袋出個鋁制煙盒,倒出三粒帶著戈壁沙礫的止疼片:“許叔上個月咳,托戰友從兵團醫院捎的藥。”他冷峻的目掃過孫母髮髻上搖搖墜的銀簪,“不像某些人,連病號飯都要克扣。”
三姐突然掩面泣:“瑤妹怎能這樣誣陷......”
假意拭淚的帕子下,半塊麥麩餅渣粘在角——正是今早從許父飯盒吃的殘渣。
“誣陷?”
許瑤突然掀開賬本末頁,兩枚染的紐扣叮當落在桌面。
那是孫父冒領恤金時扯破的工裝紐扣,銅質扣面上還刻著許家老爺子的姓氏寫。“七三年除夕,孫叔喝醉了扯著阿爹領說'你們許家閨生是孫家的人,死也得埋在孫家墳頭',這扣子就是那會兒崩進灶膛的。”
村長布滿老年斑的手指突然劇烈抖,老花鏡落到鼻尖。
他看見薛寒用匕首尖挑起那枚紐扣,刃口寒映出孫志強脖頸暴起的青筋——那裡還留著三姐昨夜咬出的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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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扯!”孫母突然扯散灰白相間的髮髻,發間銀簪直指許瑤眉心,“當年是你娘著我家炕頭說結親......”
“我娘的是孫家老爺子留下的青玉鐲,不是您從當鋪贖回來的鍍銀鐲子!”
許瑤突然從懷裡掏出個紅綢包,抖落出半截斷裂的玉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