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的臺上、長著野花的土坡,院子裡的晾繩旁......
好像未曾離開,他卻再也無法靠近。
“果然又是幻覺啊。”
季淮急遽的心跳涼涼地下沉,像突然而起的海嘯,把海岸線沖刷出一片荒蕪。
他卸了力道,重新恢復頹喪的模樣:“有煙嗎?”
這三年來,季淮的煙癮越來越重,倒是把酒給戒了。
以前能連喝三大碗的人,現在是滴酒不沾。
只是這煙,幾乎離不了手。
戰士們了口袋:“都被水沖嘞。”
季淮難耐地皺著眉頭,兩眼盯著漆黑的雨幕:“守塔人在哪兒?我去找他。”
季淮在旁邊的平房裡見到了救命恩人。
他靜靜地打量了莊武一會兒,莫名其妙地鬆了口氣。
婉棠最不喜歡這種五大三的糙漢子,鐘的是像季淮這樣長相清俊,量勁瘦的。
季淮的最後一點擔憂,在得知對方是個啞時,徹底消散了。
婉棠傾訴強,總像只歡快的鳥雀似的講個不停。
還抱怨過他子悶,不知道哄人。
季淮篤定蘇婉棠不了沒法講話的啞,不由笑了笑:“莊哥,這回多謝你了。”
莊武態度很冷淡,指指桌上的幾碗面,意思是讓他端回去給戰友們吃。
季淮點點頭:“這是嫂子做的吧?真是麻煩你們了。”
莊武看季淮懂手語,就跟他比劃道:“那是俺做的,媳婦兒得拿來疼,俺才不捨得讓做飯。”
季淮一震,不合時宜地想起他和蘇婉棠生活在一塊兒的一年。
從來沒讓他下過廚房,甚至是吃過的碗筷,他也只需要扔在桌子上,蘇婉棠自然會收拾的。
哪怕當天發燒燒到腦子迷糊。
季淮的心臟痛著,悔恨地紅了眼圈:
“你說得對,媳婦兒得拿來疼,我媳婦要是還在,我得跟你討教討教怎麼做菜。”
不過,在季淮的人生裡,已經沒有這個幸運的“如果”。
在島上待了兩天,天終於放了晴。
準備離島那日,季淮趁著戰友們修船,自己爬上了島上地勢最高的山頭。
那裡有間小木屋,據說是莊武媳婦兒住的地方。
那姑娘不見生人,這幾天就沒過面。
季淮覺得臨走前該去見對方一面,說句多謝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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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在為人事上,他向來都是面的。
只是這份面未曾給過蘇婉棠而已。
季淮叼著煙,踩著草叢來到了小屋外面。
他習慣的步子輕,臨到門口了,屋的人也沒察覺他的到來。
季淮舉起手,正準備敲門,忽然從門後面出幾聲男人的低吼。
隨後就是曖昧的噗噗聲。
季淮尷尬地收回手,暗嘆自己來的不是時候。
正準備原路返回,屋卻傳來了拐著彎兒的:
“啞哥,輕點兒......”
短短五個字,就把季淮釘在了原地。
第十八章
不會錯的,這是婉棠的聲音!
的聲音好聽,尤其是在床上的時候,綿,聽得人骨頭都要了。
曾經這聲音只有季淮能聽見。
可他不懂珍惜啊!
一度以為只能在夢中重溫,此刻卻如此清晰真實。
季淮頭腦裡一片空白,只剩下縈繞在耳旁的拍擊聲。
“啞哥,慢一點,啊——”
在拔高的啼鳴中,季淮腦子一熱,猛地推開了木門。
小木屋裡沒什麼特別的擺設,首當其沖撞進視線的,就是那張靠著墻面的小床。
莊武著子,黝黑寬碩的背上搭了兩細白的。
他反應極快,在季淮沖進門的那一刻,就掀了被子將床上的人完全裹住,只出一頭烏黑的髮。
莊武目沉沉地視季淮,簡單比了個“滾”的手勢。
季淮卻只盯著那頭散在枕頭上的烏髮,眼神一錯不錯。
許久,才著聲音問道:
“......是誰......”
莊武隨手套了條大衩,迫十足地到季淮面前,扣住他的肩膀往外搡。
季淮同樣捉住他手腕,視線依舊留在那團烏髮上:“婉棠,是你嗎?婉棠!”
蘇婉棠就在眼前的可能讓季淮發出了巨大的力量。
他竟然掙了天生力大的莊武,一個箭步要朝床那邊撲去。
莊武低吼一聲,攔腰一截,把季淮扔到一邊,兩人你一拳我一腳地扭打在了一塊兒。
季淮不是莊武的對手,短時間還能撐撐,多過幾招就呈現出了疲態。
就在這時,戰士們沖了進來,手忙腳地把人分開。
“季哥!你干啥呢!不是來告別的嗎?咋打起來了?”
季淮雙眼發紅:“那是婉棠!他欺負婉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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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哥,你在說什麼啊,那是莊同志的媳婦,不是蘇婉棠,不信你去問其他人!”
“對對對,我們都見過莊嫂子,季哥你快別發瘋了。”
戰士們你一言我一語地勸著,全部咬定了床上的人不是蘇婉棠。
最先攔住季淮的小戰士一咬牙:“季哥,你別忘了,嫂子已經被你害死了,都是我燒的!”
害死蘇婉棠這件事已經了季淮的心魔。
這句話一砸下來,他那繃的肩背就鬆垮下去。
是啊,婉棠已經死了。
死在他的狂妄無知裡。
小戰士又道:“季哥,你又出現幻覺了嗎?”
蘇婉棠走後的這三年,季淮經常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