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他把我撿回去的那天,是不是也是這樣的心?
笨拙地,想要對一個人好。
棉簽到一道較深的傷口,他幾不可聞地吸了口氣。
「疼?」我立刻停下。
他飛快地抬眼看我一下,又垂下:「不疼。」
倔強得和前世的他一模一樣。
我沉默地繼續手上的作,心臟卻像泡在溫鹽水裡,又又。
理好所有傷口,熱水也放好了。
我找來幹凈的巾和一套沒穿過的睡。
「可能有點大,你先將就穿。換下來的服扔洗機就好。」
他接過服,低聲又說了句謝謝,然後飛快地鉆進了浴室。
水聲嘩啦啦地響起。
我像是被乾了所有力氣,跌坐在後的沙發上,目空地著頭頂發的白熾燈。
手機在袋裡發燙,無聲地灼燒著我的膛。
我知道不該沉湎過去。
這個裴裕是全新的,幹凈的,他不該背負任何來自另一個時空的沉重恨。
可那是裴裕啊。
是我陪伴了十年,了七年,刻進骨裡的人。
我要怎麼把他當一個全新的、陌生的人來看待?
水聲停了。
過了一會兒,門打開,他穿著我那件過于寬大的睡走出來,袖子挽了好幾折,出細瘦的手腕。
頭髮漉漉地滴著水,洗去汙和灰塵的臉龐幹凈俊秀,著年人的青。
他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偏過頭,耳微微泛紅。
我猛地收回視線,站起:「吹風機在屜裡。了嗎?我去煮點面。」
幾乎是落荒而逃地躲進了廚房。
冰箱裡食材不多。我拿出蛋和掛面,燒水,打蛋,作機械。
直到水蒸氣模糊了眼眶。
3
夜晚,我幾乎不敢眠,害怕這是一場幻夢。
直到意識昏沉間,我在夢裡看到了裴裕。
上輩子,自從裴裕死後,我就很夢見他。
他實在是吝嗇我的夢,我曾經憤懣難過。
直到不知道什麼時候想起,我曾和他說過自己怕鬼,結果他就真的不來見我了。
夢裡的畫面像是一部老舊的投影儀,一幕一幕地播放著我和裴裕的曾經。
裴裕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我十五歲。
父親出了車禍,繼母上位,攬過所有財產,然後把我丟出了家門。
天上下著薄雪,我躲在一個甜品店外的房簷下,還是有些雪飄落在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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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裕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他在我頭頂撐了把傘,遞給我一個小蛋糕。
然後蹲下子,平視著我的眼睛,問我願不願意跟他回家。
我想過他也許是騙子,但跟他走興許還能活一段時間,如果不跟他走,我的結局無非就是被繼母打死,或者凍死在一場大雪裡。
所以,我就跟他回家了。
但裴裕不是騙子,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沒有之一。
裴裕給了我他能給我的最好的一切。
後來我才知道,當時的裴裕本來跟兄弟合作開公司,結果被兄弟背叛,剛有些起的公司被搞砸。
那算是他人生的低谷,然後他就遇見了我,把我撿回了家。
兩個落魄又孤獨的人,湊在一起相互取暖,就了一個溫馨的小家。
很早時候我就似乎意識到了自己對裴裕有些不同尋常的。
我實在沒辦法不他,他像個英雄一樣從天而降,把我救出深淵,又橫沖直撞地闖進我的心,牢牢佔據我生活的方方面面。
除了他,我的眼裡真的看不見其他人。
于是我從十八歲開始喜歡他,直到二十五歲,整整七年,從他的弟弟,到他最出公司合夥人。
我從沒想過告白。
裴裕二十五歲時把我撿回家,我總是能看到他頻繁地換對象,每一任都不會超過三個月。
但他從不會把人帶回家,因為這是我和裴裕的家,只屬于我和他。
我不敢破壞我們之間原有的關係,害怕那些藏在心底的意一旦宣之于口,就會看到他冷下的臉。
所以,我是一個懦弱的膽小鬼,藏著自己的意藏了七年。
畫面一幕幕閃過,最後來到了聖維港。
聖維港在元旦新年那一晚會表演煙花秀,據說是全港城最漂亮的煙花秀。
我提前預訂好了視野最好的餐廳,想和裴裕一起年。
結果,比煙花先響起的是槍聲。
裴裕躺在我懷裡,口止不住地流,周圍鬧鬧嚷嚷,耳朵裡傳來尖銳的耳鳴,我聽不見任何聲音。
機械地打完急救電話,裴裕想出個笑,他的手上我的臉,我只能過口型依稀辨認他的話。
他對我說——活下去。
裴裕最終還是死了,沒有搶救,直接在我懷裡就沒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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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查到是競爭對手搞的鬼,他們有權有勢,這種手段算是慣犯。
我瘋了一樣去想各種辦法,最終拼了個魚死網破,雖然自己的公司搞沒了,但把那些人全送進了監獄和地府。
我在裴裕死後患上了嚴重的神疾病,搞死那些人之後,我也不願意在這個世界上茍延殘地活下去。
我選擇了自盡,很對不起裴裕,明明他我活下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