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很久,他才極其緩慢地、用一種我從未聽過的、艱的聲音問:「哥……我是誰?」
我哭得視線模糊,只看到他那張和記憶裡無比相似的臉龐。
「裴裕……」我喃喃著,像是抓住最後一救命稻草,「你是裴裕……」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一點點,用力又堅定地把自己的手腕從我掌心了出來。
巾掉在地板上。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站起,默默地給我蓋好被子,然後關掉了客廳的燈,轉走回自己的小隔間。
門被輕輕合上。
我躺在黑暗中,酒意被方才那陣失控的宣洩帶走大半,只剩下冰冷的後怕和懊悔席捲全。
我說了什麼?我做了什麼?
他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麼?
那一晚之後,裴裕似乎並沒有什麼變化。
他依舊我哥,依舊按時上學放學,依舊會把我給他買的牛喝掉。
但我們之間那層小心翼翼維持的平衡,彷彿被打破了。
他看我的眼神裡,多了某種更深沉、更復雜的東西。
不再是單純的依賴和激,而是摻雜了探究、困,還有一……我讀不懂的抑。
他不再輕易讓我他。
偶爾我遞東西給他,指尖不小心到,他會像被電到一樣迅速回手。
他待在書房的時間越來越長,有時我半夜起來,還能從門裡看到下面出的燈。
他在躲我。
這個認知讓我的心不斷下沉,卻又有一種詭異的解。
這樣也好。
就這樣吧。
聞時敘,你重活一世,不就是為了讓他平安順遂,擁有一個明燦爛的未來嗎?
你那些骯臟的、不合時宜的、屬于上一個世界的,就該爛死在肚子裡,永遠不見天日。
他值得更好的,更正常的,沒有霾和沉重過往的人生。
而不是和一個心裡裝著死人,靠著回憶茍延殘的怪捆綁在一起。
我開始更努力地扮演一個「哥哥」的角。
關心他的學業,為他規劃未來,甚至……有意無意地提起,他們班上哪個孩子很優秀,隔壁班那個總是來找他問題的生看起來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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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說起這些,他都會抬起眼,黑沉沉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著我,直看得我心底發虛,再也說不下去。
「我還小,哥。」他會這樣淡淡地回應,然後低下頭繼續寫題,留給我一個拒絕流的、冷的發頂。
氣氛一次次降至冰點。
我們之間,彷彿陷了一場無聲的、疲憊的拉鋸戰。
5
時間就在這種令人窒息的距離裡,飛快流逝。
裴裕以優異的績考上了國頂尖的大學,選擇了金融專業。
我站在人來人往的大學報到門口,看著他拔如小白楊的背影,辦理各項手續,和室友打招呼,心裡湧起一復雜的欣和酸楚。
他長大了。
不再是那個需要我護在後、渾是刺的年了。
他會飛得更高,更遠,去看我從沒看過的風景。
而我和他之間那點可憐的、畸形的聯係,也終于到了該被徹底斬斷的時候。
大學裡的裴裕,幾乎是瞬間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
高大,英俊,績優異,哪怕穿著最普通的白襯衫和牛仔,站在人群裡也耀眼得讓人無法忽視。
我知道會有很多人喜歡他。
但親眼看到他被那麼多人環繞、表白,又是另一回事。
一次我去給他送換季的服,正好撞見一個穿著漂亮長、臉頰緋紅的生,在宿捨樓下攔住他,手裡拿著一個包裝緻的禮,聲音又又甜:「裴裕同學,這個……送給你。」
他站在那兒,神有些疏淡的禮貌,並沒有接:「謝謝,不用了。」
他頓了頓,似乎想說什麼,目一抬,恰好看到了不遠的我。
他的眼神倏地變了,那層疏淡的禮貌瞬間褪去,某種更深的東西從他眼底快速掠過。
他幾乎是立刻朝我走了過來。
「哥,你怎麼來了?」他很自然地接過我手裡的袋子,手指不經意地過我的手背。
我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回手。
他的作頓住,眼神暗了暗。
我強迫自己忽略心頭那點尖銳的刺痛,扯出一個笑:「給你送點服。剛才那個生……」
「不認識。」他打斷我,語氣有些,「哥,我了,先去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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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著我的手腕就走,力道不容拒絕。
我看著他繃的側臉廓,把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
他們學校文藝晚會。我被拉去看他表演節目。
他彈鋼琴。
燈打在他上,他穿著合的黑禮服,坐在三角鋼琴前,修長的手指在琴鍵上流暢地劃過,旋律優而深。
臺下很安靜,無數目聚焦在他上,充滿了欣賞和迷。
其中一道目,來自他邊一個同樣穿著禮服的男生,眼神熾熱得幾乎要把他融化。
裴裕彈奏間歇,側過頭,對那個男生很輕地笑了一下。
很淺的笑容,卻瞬間讓那個男生紅了臉。
我的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都凍僵了。
我清楚地意識到,我只是他年時一段灰暗過往裡,一個短暫的、古怪的庇護者。

